第23章 只是因为你被欺负

“看那边。”

陈一米顺着石楠的眼光看了过去。

前方的树下,是胡凌月。

银白色的短发在阳光下很耀眼,耳骨上那颗黑曜石耳钉反着一点细碎的光。

他穿着训练服,外套拉链没拉,里面是件黑色的高领打底,袖子推到小臂中间,露出左手手腕上那个发圈。

说曹操曹操到。

陈一米的脑子“嗡”了一声。

昨天在病房里她觉得说得已经很清楚了。

她不喜欢胡凌月,也将发圈还回去了。

他当时也拿着发圈离开了。

这个时候站在她的路前方??

陈一米看着胡凌月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说真的,胡凌月这张脸是真的好看。

不是冷喻那种冷峻锋利的好看,也不是晨曦那种温柔精致的好看。

带一点痞帅,怎么形容。

就是貌似只要他想,随随便便说出的话,那个眼神,都能勾人。

让你脸红。

陈一米摇摇头,她现在最不想面对的就是他。

她一把拽住身边林小小的袖子。

“我们换条路走。”

林小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胡凌月。

然后她松开陈一米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呀我突然想起来苏珊说食堂的糯米鸡今天限量,我们得赶紧去。”

苏珊把布袋塞进陈一米怀里,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你的东西自己拿着。我们先走了。”

“不是!!你们——”

三个人走出五六步之后,林小小回过头来,朝她挥了挥手,圆脸上挂着一种“我们很放心”的灿烂笑容:“一米!凌月学长在我们就放心了!你们好好谈哦,我们先回去啦!”

“什么好好谈,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你们......”

跑了。

全跑了。

陈一米有点不知所措。

她刚才明明跟她们说得很清楚不是女朋友,不喜欢。

怎么她们还是这幅“你们好好谈”的态度?

算了。

她抬头朝胡凌月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手还插在口袋里,银白色的头发被风撩起来的时候耳骨上的黑曜石耳钉闪了一下。

他在看她。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她。

陈一米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腿往前走。

不绕路了。

路就这么一条,绕不开的。

她走到离他大概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抬起头看他,没有。

“身体好了?”他先开口了。声音没有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很轻,尾音没有上扬。

“……好了。烧退了。”她低着头,盯着他的鞋尖。训练鞋,黑色的,鞋带系得很紧。

“那就好。”

沉默。风吹过樟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几片叶子从枝头落下来,飘在他肩膀上,他没有去拂。

“陆瑶的事,”她有点紧张。

“谢谢你。”

“不用谢。”

这话语气很平,平得不像他。

没有凑过来用那种让她耳朵红的距离说话,只是站在原地,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就这样,两个人又没有话了。

“昨天的事。”

他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

“你说不喜欢我。说的是真话吗。”

他的眼睛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陈一米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很是紧张。

也说不上不喜欢,只是暂时不想谈恋爱,不想莫名其妙当他的女朋友。

犹豫了一下,还是这样说了。

“嗯。是真话。”

“发圈还给你了。我不后悔。但是谢谢你去找陆瑶——不是因为我觉得欠你什么。是因为你本来可以不用去的。”

“我本来可以不用去的。”

胡凌月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然后他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

“你昨天还我发圈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你本来可以不用还的。你戴了好几天了。你生病的时候还在手腕上戴着。我想了很久。在游泳馆出来之后,站在雨里想了很久。你为什么要还。”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手腕上的发圈。

米白色的环贴着他的腕骨,跟耳骨上的黑曜石耳钉一个黑一个白。

“因为你不想骗我。”

陈一米点了头。

银白色的碎发遮住了他半边脸。

“拒绝我的人很多。有的是想欲擒故纵,有的是看上别人了,有的是怕我的家世。只有你是因为不想骗我。你连‘不喜欢’三个字都不肯换个委婉点的说法。”

边说,胡凌月往前走了一步。

陈一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路边那棵老樟树的树干上。

树皮粗糙的纹路隔着校服外套印在她后背上,怀里的袋子差点掉在地上,她一把捞住。

他站在她面前,只有一步的距离。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了几小块光斑。他的眼睛在光斑后面看着她,没有往日的狡黠和戏谑,瞳色深得发暗。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在抖。

“我昨天晚上在游泳馆的时候想了一件事。”

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

他的手抬起来,不是去碰她,是撑在她身侧的树干上。

手臂没有圈住她,只是撑在那里,让她走不了。

他把撑在树干上的手收回来,退后半步,给了她呼吸的空间。

“你说你不喜欢我。你说你还不了解我。你对着冷喻会发抖,但你也没跑。你对着晨曦会脸红,但你也没主动。你对我们三个都是刚认识。”

“所以我们慢慢来。不是男朋友和女朋友那种慢慢来。是你愿意了解我,我愿意等你愿意。”

陈一米靠在樟树上,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胡凌月站在她面前,银白色的头发被阳光照得发亮,他身上那股痞气和笑意褪干净之后,露出来的东西比它们都重。

“你昨天在病房里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他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你说你不是我女朋友,你说发圈是我硬给你的,你说你住院是我的脑残粉害的。每一个字都对。每一句都是我应该听到的。所以我昨晚去游泳馆,不是因为你是我女朋友。是因为你被欺负了。不管你是谁,你被欺负了,我就会去。”

陈一米的睫毛动了一下。

胡凌月替她出头,不是因为她是他的女朋友,是因为她被欺负了。

她看着胡凌月。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但他比她先开口。

“所以你不用急着,也不用急着谢我。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歪了一下头,那个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在他嘴角闪了一瞬又收回去。

“陈一米你以后见到我,能不能别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