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乌尔班九世

教皇国,宗座宫,凌晨四点半。

教皇私人书房内的灯光调成了暖黄色。

教皇坐在高背椅中,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手写报告。

保罗主教的签名在页尾,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压得很深。

窗外圣彼得广场的灯光在黎明前的薄雾中晕成了模糊的光斑。

红衣主教国务卿站在他对面,圣袍的红色在台灯下泛着暗沉色。

他已经站了将近十分钟。

“圣父,西比尔之瓶给出的石板处理方案成功了。圣骸布盖上去之后石蛇确实失去了对石板的锁定,我们情报无误。”

“但对方提出的石蛇消灭方案……枢机主教团集体出动,圣隆吉诺长枪,仪式。”

“这不是一场小规模的圣事,我们还没有过这么多主教前往战场……”

他顿了顿。

“如果没有成功。如果那把枪没有像对方所说的那样生效……”

“教会在这件事之后在全球面前的可信度会遭受无法修复的打击。”

枢机主教的声音很平稳。

“我理解您在这件事上的决心。我只是想确认您对西比尔的信任,来自哪里。”

教皇将手从那份手写报告上移开。

他没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然后开口。

“历代教皇的名号。你还记得方济各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枢机主教沉默了片刻。

方济各。

亚西西的圣方济各,那位脱下锦衣华服赤脚走入贫民窟、与麻风病人分享面包的圣人。

“清贫、谦卑、与弱者同在。”

“对。”教皇放下水杯。“那乌尔班呢。”

枢机主教愣了一下。

上一次有教皇用乌尔班这个名字是四百年前的事。

乌尔班八世。

那位在圣彼得大教堂的青铜华盖上刻下自己家族徽章的贵族教皇,也是伽利略受审时的在位者。

再往前是乌尔班二世。

那位在克勒芒召集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的教皇。

一个以军事和扩张闻名的名号。

“乌尔班,”枢机主教缓缓开口,“其在位期间更强调教会在世俗的威严。”

“没错。乌尔班二世在克勒芒说''Deus vult''——上帝要如此。”

“他用十字军改变了欧洲和近东的政治版图,将罗马教廷的影响力推到了巅峰。自那以后,乌尔班意味着十字军的旌旗被圣骑士高高扬起,剑柄上刻着拉丁文,矛尖指向地平线。”

教皇将手指轻轻点在那份手写报告上。

“现代教会不缺方济各,我们已经把谦卑做了将近一个世纪。但眼前这个世界正在被超凡事件反复修改规则。”

“意大利军队在撒丁岛驻军被一条石蛇碾压,美利坚成立了专门针对超自然威胁的特殊事务局,教皇国的威严已经失去太久了。”

“但超凡时代的来临,这将会是意味着这是教会重新站在世界舞台上的机会。”

他的手指点了一下。

“西比尔之瓶给出的仪式,圣隆吉诺长枪。枢机主教团集体出动。成功了,教会将大大提高威望。”

“意大利政府会向我们邀请,特殊事务局会申请和宗座合作,科学界的无神论者不得不重新评估两千年来被他们标注为无事实依据的全部经卷叙述。”

“失败了,石头将砸在我们自己脚上。“

枢机主教的身形在台灯下纹丝不动。

“但如果不试教会就永远是博物馆的陪葬品。”

“我决定了,我的名号明天将正式宣布为乌尔班九世。”

“我要以一位新任教皇的身份在向世俗世界传达基督的权杖仍然在教皇国。”

枢机主教在圣袍下将手轻按在胸前的十字架上。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个在宗座长期处于休眠状态的本能正从他体内苏醒。

对于教皇来讲名字的选择意味着其理念,例如如果选择方济各意味着他将继续上一任方济各的行为理念。

而面前的教皇选择了数百年都没有人选择的乌尔班……

“Deus vult。”

咚!!!

窗外圣彼得广场的钟声在黎明前的薄雾中敲响第一声晨钟。

————————————

罗马,国防部指挥中心。

“教皇国的运输机已经降落。他们在滨海公路上列队了。”

卡瓦利将军将咖啡杯搁到控制台旁,没有说话。

大屏幕上播放着RAI直播画面

一群红衣主教从货运跳板上走下,举着十字架,亮着两盏圣灯,手里捧着一把古老的铁质长枪,脚踩着撒丁岛晨曦初露的尘土鱼贯走入镜头。

“他们在做什么?”

后排情报分析员摘下眼镜。

“队列编排,前方是十字架先行者,两翼各一盏圣灯,圣遗物由白发枢机主教执掌约在队列中心。剩余红衣主教呈半圆状展开。”

“这是圣灵降临节的标准弥撒仪式排布。场合上和五旬节时教宗在圣彼得广场的弥撒类似,但他们现在正靠近那条石蛇。”

副官注视着屏幕上的队列。

“或许他们准备在公路正中临时搭出的地面上完成整个仪式。“

“有效吗。”

“我们不知道,将军。”

卡瓦利将目光投回屏幕。

石蛇的头部已经从弹坑区边缘越过废弃区域,正在碾进滨海公路近城区末端那片低矮的沿街商业建筑。

市区外围的高层阳台上,数万居民正用手机镜头对准它的巨大身躯。

————————————

滨海公路。

石蛇张开嘴。

嘶鸣。

一名刚从抛锚车辆中逃出的中年女性在路边瘫倒在地,正抬起头想看那条蛇的头部方向时,灰色就从她撑在地上的手指尖瞬间湮没到肩膀。

她的嘴还是张开的,她的眼睛还在对着蛇的方向张大。

不到三秒,一个跪在地上仰头望着巨岩怪的灰白色石像。

不止一个。

分布在公路两侧来不及逃出石蛇感知范围的数十名居民在被嘶鸣的多次扩散中成批在原地软倒、蹲下、企图爬起。

然后变成石头。

文班的手机直播的画面已经经由卫星信号源源不断地涌入全欧洲每一块家庭屏幕和每一个新闻网站的首页头条。

他将视线从不远处的教会队伍中转回直播间。

看着手上已经弥漫起石化的手臂,有些苦笑道。

“朋友们,看来我离开的有点太晚了。”

下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咏唱。

“吾主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