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大波斯菊

雨水冲刷着庄园主楼前的大理石台阶,汇成的水流沿着阶梯一级一级地往下淌。

许戈穿过雨幕,蛇尾在积水的路面上缓缓拖行。

他的全身已经被雨水彻底浇透,那些落在身上的雨水混合着血水,顺着鳞片的缝隙流下,在他身后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痕迹。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片玫瑰园。

茂盛开放的玫瑰中一抹银色格外明显。

翻起的泥土坑旁,一把铁锹还斜插在地上。

坑里的一具裹着白色床单的躯体仍在旁边。

没有被掩埋。

没有下葬。

只是被简单地扔在那里,像一袋等待处理的垃圾。

雨水落在白色床单上,洇出大片灰暗的湿痕,勾勒出下面那具瘦小的身体的轮廓。

轰隆。

躯体的主人被雷光照亮。

正是白天前往庄园的女孩……

许戈在雨中站立了片刻。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从下颌滴下,他脸上的表情在雨幕中模糊不清。

他正要抬脚之时,余光所看到之物让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

在盛大开放的玫瑰园中,一处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一小片大波斯菊正迎着暴雨开放着。

橘红色的花瓣被雨水打得低垂。

在这片吃人的庄园中,它们是如此格格不入。

许戈看着那片大波斯菊,他没有走近,没有伸手去触碰。

他朝主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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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前。

雨声击打着庄园主楼二层的窗户。

吉丝琳没有听到那些声音。

她正坐在二楼卧室的梳妆台前,镜子里映出一张保养得当的脸。

她在挑选照片。

梳妆台上摊开了几十张照片,被她按照某种只有她自己能理解的方式分成几堆。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此刻正捏着一张照片的边角。

照片上是一个娃娃脸的女孩,黑头发,眉眼间带着一种质朴,看上去刚刚成年。

她穿着一件连帽衫,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拘谨的微笑。

“嗯,菲克斯先生倒是喜欢这类型,可惜是个熟女。”

吉丝琳端详了一会儿,随手把照片丢进左手边那堆“待定”。

然后她又拿起下一张。

是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她的五官很精致,眼角带着一丝精明。

吉丝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嘴唇微微撇了一下,把照片丢进右手边那堆“花肥”。

“金发的太多了,过时了。”

她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端起手边的红酒杯抿了一口,“而且这种一看就不好调教,到时候也是麻烦。”

她一边翻照片,口里一边念念有词:“岛上的配额还差三个……”

“哈灵顿先生上次说要年轻一点的,最好是东欧那边的,皮肤要白……”

“还需要一批皮肤紧致的……”

她说着说着,忽然有些烦躁地把手里的照片拍在桌上。

“该死,什么都要我来操心,选人要我来选,账目要我对,……”

她话音未落。

一声沉闷的声响从楼下传来。

吉丝琳的话音中断了。

砰砰砰!

是枪声?!!

吉丝琳的手指停住了,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安德烈?楼下发生了什么?”

没有回应。

然后,她听到了。

莎莎。

声音从走廊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吉丝琳的手指僵在了呼叫按钮上。

门外的拖行声停下了。

一片死寂。

吉丝琳屏住呼吸,盯着那扇门。

砰!

厚重的实木门,忽然被开出一个洞,一颗人头穿了进来,正是安德烈。

“啊啊啊!”

咣!

下一刻像被卡车正面撞击,整扇门从门框上脱落下来,轰然砸在地板上,扬起一片木屑和灰尘。

门框的碎片四处飞溅,打在墙壁上、梳妆台上、吉丝琳的脸上。

吉丝琳尖叫着向后踉跄,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后背重重地顶在梳妆台的边缘。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门外的黑暗中浮现。

待看清楚后吉丝琳的瞳孔猛烈收缩。

“怪……怪物!”

许戈从安德烈的尸体上跨过,蛇尾从尸体上拖行而过。

不对!这张脸我好像见过!

吉丝琳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身份,是白天一直在庄园外面那个家伙。

【这个家伙是找某个花肥?】

【对方既然来到这里那就说明下面的保安……】

【不好!这不重要!我要赶快把这家伙引到艾斯坦那边!】

“先生,我知道你家人的下落!”

她脸上露出一种疯狂的谄媚,将身体伏地,像母狗一般。

吉丝琳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房间另一侧的一扇暗门。

“所有被骗……请过来的女孩记录都在那边!”

“你亲人的下落就在那边!我平时只管文书和客户对接!我发誓!你要相信我!”

“都是艾斯坦做的,和我没关系!”

“我为你做什么都行,吹箫都行!”

“你想让我吃x吗?我会吃你的x!”

“直播吃也可以!”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她知道不一定有用,但是不说一定没用。

她做了一辈子这样的事情,用话术、用暗示、用承诺来操控局面。

她的大脑在危险时刻自动切换到了这个模式,快到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这一套对一个怪物是否有效。

许戈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说了句:“安娜的包里有一包大波斯菊的种子。”

吉丝琳愣住了。

她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这个信息在此时此刻意味着什么。

【死脑子快动啊!给我分析!】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寻找线索。

但他的表情像一潭死水,什么也没有。

“她从小就喜欢那种花。她说那种花在任何贫瘠的土地上都能活,给一点阳光,给一点水,就能开出花来。”

“她很喜欢大波斯菊的花语。”

许戈的声音很平,像在讲故事。

“在一个月前她离开的时候,带了一包种子。”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吉丝琳的肩膀,望向窗外。

窗外是暴雨中的庄园。

“后院那一片大波斯菊,是你种的?”

吉丝琳的脸上彻底失去了血色,毕竟她只是坏,不是笨,结合自己的爱好,她自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我……”

“你们把她种在那里了,是吗?”

吉丝琳的嘴唇哆嗦着,她的脑子在这一刻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能用的借口。

但随即意识到现在已经根本没有任何方式可以狡辩。

噗嗤!

“你可以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