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左门长的绝望!逆生三重的千古死局

窗外夜雪压低了苍劲的松枝,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左若童的嘴角艰难地下压,发出的声音透着让人心悸的苦涩。

“徒儿。”

“我的逆生路,可能走死了。”

静室内油灯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两下。

左若童将手中的道冠放在案几上,动作缓慢得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苏白没有说话。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白瓷茶盏的边缘,视线顺着左若童斑白的鬓发向下移动。

左若童缓缓抬起右手。

一抹标志性的逆生真炁从他掌心析出。

那原本应该如同羊脂玉般纯粹无暇的白光,此刻却显得斑驳浑浊。

白炁的边缘萦绕着一缕缕灰黑色的雾气。

就像是放置了数月的腐肉,散发着一股衰败与枯竭的暮气。

“这便是我闭关数十载,参悟出的尽头。”

左若童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桌面。

白天在大殿上。

看到苏白凭借一己之力压服天下群雄,甚至逼得金陵方面低头,左若童的心中除了狂喜,更有一股难以遏制的豪情。

他以为自己教出了一个能打破天地桎梏的真仙。

在这股心气的推助下。

他白日里回到后山静室,决定趁势强行冲击那困扰了他大半生的逆生三重羽化境。

苏白将茶盏搁在木几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早看出了左若童体内气息的紊乱,却没有立刻点破。

“然后呢,您见到了什么?”

苏白靠在榻边,姿态依旧慵懒。

左若童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见到了虚无。”

左若童闭上双眼,眼睫不安地颤动着,仿佛回忆起了某种大恐怖。

“祖师留下的典籍里说,三重即为羽化,将自身皮囊骨血尽数化为先天真炁,便能超脱此间天地。”

“可那是错的。”

左若童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苍老的脸颊在摇曳的灯影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逆生三重根本就是一个无法闭环的千古死局。”

他重新睁开眼,视线落在苏白的肩膀上,却又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向遥远的天际。

“当我将真炁运转到极致,试图将最后的神魂与脏腑尽数炁化时。”

“我感受到了天地的排斥。”

左若童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不,那不是排斥,那是吞噬。”

“天地法则像是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它根本不允许活人完全化为炁。”

“一旦我们强行去迈那最后一步,下场便只有像烟花一样崩解碎裂。”

左若童的呼吸一滞,脸色煞白如纸。

“最终消散于天地间,化作这方世界运行的养料。”

几代三一门人的坚持。

数百年如一日的苦修。

那些在走火入魔中凄惨爆体而亡的前代门长们。

他们以为自己是触碰到了仙道的门槛。

却不知道那不过是天地给修道者设下的一场华丽骗局。

信仰的崩塌,远比肉体的衰老更致命。

左若童觉得胸腔里像是灌满了刺骨的冰水。

那种冰凉的感觉顺着经络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三一门历代祖师,都在追寻一个海市蜃楼。”

左若童苦笑一声。

他走到榻前,缓慢而艰难地盘膝坐下。

“我这副残躯,在白天的反噬中已经伤了根本。”

“最多还有半月的时间,便会神魂溃散。”

左若童的声音出奇的平缓,仿佛在讲述别人的生死。

“好在上天垂怜,让三一门出了你这么个异数。”

“从明日起,你便是三一门第五代门长。”

他像交代后事般。

事无巨细地念叨着库房里的丹药底蕴,念叨着水云和似冲两位师弟的脾性。

甚至连山上哪几块田地的租子需要宽限,他都一一嘱咐了。

仿佛只要交代完这些琐事,他就能卸下满身的重担。

苏白静静地听着。

幽蓝色的火光在他漆黑的瞳孔深处跳跃。

直到左若童把话说完,屋子里再次陷入死寂。

苏白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笑声在这狭小的静室里显得尤为刺耳。

他站起身,白色的道袍下摆带起一阵冰冷的夜风。

“师父,您糊涂了。”

苏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油尽灯枯的老人。

左若童微微仰起头。

他眼底泛起一丝不解与错愕。

“您信了半辈子的道,难道就是为了最后被这天地当成养料吃掉?”

苏白的音节咬得很重,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锋芒。

“天地要您顺应自然,您便顺应自然去死?”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规矩。”

苏白的话字字诛心。

左若童被这番狂悖之言震得一时语塞。

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未见过自己这个素来清冷的徒弟,流露出这般霸道凌厉的一面。

“既然这天地的法则不让活人羽化。”

“那把这天地法则踩碎便是了。”

苏白缓步走到左若童身前。

他慢慢抬起右手,悬在左若童的视线前方。

原本笼罩在苏白周身那种温润如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尽数撕裂。

广袤深邃的恐怖威压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滴答。”

一滴粘稠如液态白银般的纯白物质,从苏白的指尖缓缓析出。

它悬浮在半空中。

表面流转着一层幽蓝色的冷火光晕。

这滴白炁出现的一瞬间。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连油灯的火苗都定格在了半空中,停止了跳动。

窗外呼啸的风雪声戛然而止。

方圆一丈之内的空间,被这滴物质硬生生隔绝成了独立于世外的绝对领域。

周围的天地法则像遇到天敌般,被这股力量霸道地驱赶出去。

左若童感觉心跳漏了半拍。

他双手撑着膝盖,才勉强稳住摇晃的身体。

那滴白银般的物质里,没有任何顺应天地的道韵。

只有最纯粹的掠夺。

它在贪婪地吞噬着周遭的生机,强行凝聚成不可名状的实体。

这哪里是逆生三重。

这分明是一条踩在万物尸骨上,强行掠夺天地造化的霸道之路。

左若童指尖冰凉。

他终于明白,为何苏白能在关外将数万日军和百年剑圣当成草芥般随意收割。

这孩子走出的道,早已跳出了三界五行的束缚。

“师父。”

苏白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将那滴悬浮的液态白炁对准了左若童。

“今夜,徒儿带您去看看逆生三重真正的尽头!”

话音落下。

苏白屈指微弹,那滴液态白银化作一道幽蓝流光,瞬间没入了左若童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