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纵百死,我亦无悔

片刻后,江澜赶到镇魔司大门前。

进入大门,一路穿过几条廊道,来到天牢。

路过班房,他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

白天那个年轻的狱卒还在,这会儿正坐在条凳上啃着窝窝头。

看见江澜,这小子又一幅见了鬼的表情。

江澜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几眼年轻狱卒。

“咋的,我后面背鬼了?你总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很慌啊。”

“没……没有……”年轻狱卒嘴里塞着窝窝头,声音有些含混不清道,“就是有点儿没想到……你还……还……”

“还没死?”

狱卒点点头。

江澜咧开嘴角。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可是要活到宇宙毁灭的男人。”

狱卒:“……”

哦,原来不是没事儿,是在甲字牢里吓疯了。

他轻叹一口气,觉得江澜实在可怜。

四下看了看,确定没别人后,他朝着江澜招了招手道:

“你过来一下。”

“嗯?”江澜推门走到那狱卒面前,“怎么?”

“王校尉……总之,你小心他一点儿吧……咱都是可怜人,反正……祝你好运。”

江澜收了收之前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

“你还是个好人?”

“那怎么话说的?我当然是好人了。”

江澜深深看了他一眼。

“当好人好啊,好人长命……”

“……借你吉言。”

江澜盯着面前狱卒,又问道:“对,你叫啥来着?”

“我…刘三。”

江澜竖起大拇指。

“好名字!”

刘三不解:“好在哪儿?”

江澜闻言,有些神秘地笑了笑。

“以后你就知道好在哪儿了,走了。”

说着,他冲刘三摆摆手,转身便朝着甲字牢房的方向走去。

刘三看着江澜的背影,一阵皱眉。

这人,还真是有点儿疯疯癫癫的。

提着油灯逐渐深入,江澜推开甲字牢房大门。

“哗啦——”

铁门打开,一阵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江澜看着地上的雾气,心中一阵舒畅。

这就对了。

真男人就是得待在这种地方。

“嘶……好香啊……”

江澜刚走没两步,周百鬼牢房内,便响起一阵吸气声。

“这是什么味儿?肉馒头……快,小狱卒,给爷爷吃一个!”

江澜走到周百鬼牢门口,掏出怀里的油纸包。

“你想吃?”

“想吃!想吃!”

江澜嘿嘿一笑:“叫爷爷就给你吃。”

“爷爷!”

“卧槽?”江澜瞪大眼睛,“你好歹也是四境大佬,能不能有点儿骨气啊,为了个馒头叫爷爷?”

周百鬼也不在意江澜的说法,嘿嘿笑道:

“老夫都叫了,小狱卒,你看这肉馒头……”

“哦。”江澜把油纸包收进怀里,“我骗你的,叫了也没你的份。”

周百鬼:“???”

“小辈尔敢!”

江澜一脸鄙夷地看着黑暗中的周百鬼。

“老哥,你都这个鬼样子了,就别装杯了啊,肉馒头没有,恭桶倒是有,给你吃点儿?”

周百鬼气结。

他在这鬼地方,已经好几年没沾过荤腥了,这会儿为了一口荤腥,他连爷爷都叫了,结果这该死的狱卒居然唬他?

“小子,你等老夫出来……定将你剥皮萱草,细细剁成臊子,包成馒头,以解心头之恨!!”

“那很美味了。”

周百鬼:“……”

老夫前半生是做了不少孽,但不是已经被关进天牢了吗?怎么还派这么个人下来折磨他?

苍天开眼,赶紧一道雷劈死这小子吧!

江澜则是懒得和周百鬼继续纠缠,径直走到最里面沈清寒的牢房前。

有那个时间,不如多看看美女养养眼。

看老头儿时间长了,不但影响心情,还影响san值。

牢房后,沈清寒正蜷缩在墙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澜则是直接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放在栅栏后。

除了他吃完的,还剩下两个素的,两个肉的。

“给你带的,吃的。”

这时候,沈清寒才似乎是注意到外面的江澜,侧过头,淡淡道:

“放那吧。”

“呦呵?你还不领情,刚才你没听见吗,周老鬼叫我爷爷我都没给她。”

沈清寒终于抬起头,一双绝美的凤眼看向江澜。

“你为什么不怕我?”

江澜瞥了她一眼。

嗯……髣髴兮若……

算了算了,不能水字数。

“怕你?怕你做什么?”

“我杀了那么多人,你还不怕我?”

江澜歪了歪脑袋。

“虽然你抽烟喝酒纹身……不,虽然你杀人放火,但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儿。”

沈清寒:“?”

江澜一屁股坐在地上,神色难得认真了几分。

“我说,值得吗?”

“什么?”

“拿自己的命,去救一群泥腿子,值得吗?”江澜歪着头,直视沈清寒,“你是四品高手,在外头,不说呼风唤雨,也能雄踞一方,就为了那些灾民?”

“况且,你杀再多又如何?都死了,赈灾粮就能发到百姓手上了吗?”

“该饿死的,还是会饿死。”

江澜是理解不了沈清寒这种行为的。

他自认为不是个坏人,但就算是看谁可怜,想要帮助别人,也得是在不伤及自身利益的前提下。

甚至,稍微伤及一点儿,他也能接受。

但为了其他人,让自己身陷囹圄,这他就理解不了了。

沈清寒定定看着江澜,眼中划过一抹惊愕。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些?”

江澜扯了扯嘴角。

“我是谁不重要,为什么知道这些也不重要,总之,你只要知道,我也不是什么坏人就对了。”

沈清寒沉默良久,眉眼间闪过一抹悲天悯人的神色,但很快,便被厉色所取代。

“江南大旱,民不聊生,那些贪官污吏却克扣赈灾银两,致使饿殍遍野,百姓易子相食,你说他们不该死么?”

江澜沉默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呼……”

“你是对的。”

“但我还有件事想问问你。”

江澜难得的正经,倒是把沈清寒弄得有点儿不适应了。

“什么?”

“你后悔吗?”

“悔?”沈清寒嗤笑一声,“若我身死,能使千万黎民果腹,纵身死千百次,永堕炼狱,又有何妨?”

“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