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邓九公

韩荣带着此战的战报,去往中军大帐汇报。

而祁澜,正领着余化,径直往太子殷寿的营帐走去。

攸城太子营帐,和其他将领帐内的氛围完全不同,到处透着一股张扬豪迈的气息。

这是独属于殷寿个人的风格。

祁澜领着余化入内时,殷寿正赤着上身,任由军中医官为他处理肩上的伤口。

那狰狞的伤口早已结痂,新肉正在顽强生长,而他本人却仿佛浑然不觉,正对着一副东夷全境的舆图,目光灼灼。

“殿下。”

祁澜拱手。

“是孤之伯益来了?”殷寿回过头,冲着祁澜大笑道。

伯益,就是祁澜之前在梦里见到的跟随大禹学习禹步的那位,既是辅佐大禹治理天下的贤臣,也是帮助大禹安定四方的诸侯。

“这位是……”

“贫道余化,东海方外之人,见过太子殿下。”

余化稽首为礼,不卑不亢,自有一股方外之人的矜持。

祁澜在一旁补充:“回殿下,这位余化是闻太师的师侄,奉师命下山辅佐大商,一身道法不俗。昨日粮道遭一头天境蛟龙截杀,多亏他出手收服,才算保住粮草。”

殷寿抬眼扫过余化,一眼盯住对方金面金瞳的异样长相,非但半点不怵,反倒豪迈大笑。

“好!好一副异人气象!孤帐下,正缺道长这般奇人!既是太师师侄,定为大才!”

他几步跨上前,压根顾不上肩头还露着没裹好的伤,抬手狠狠拍在余化肩上。

“闻太师用兵,步步为营,固然稳妥,但孤更喜出奇制胜!道长能于万军之中,擒杀天境大妖,此等神通,合该为我大商建功立业!”

余化被他拍得一个趔趄,面上却露出喜色。

太子对他的第一印象,看来不错。

而且这位君主,似乎也是个礼贤下士的贤君。

他久在海外,疏于交际,不擅长繁文缛节客套拉扯,殷寿这般直来直去的豪迈性子,正对他下怀。

“殿下抬举了,贫道下山本就是来给大商出力,只求挣一份能立足的前程。”

“前程而已,小事一桩。”

殷寿笑得愈发畅快,

“道长已是立下大功,自今日起,道长便是我东宫供奉,位同太子詹事!

等此番东征落幕,我亲自上书父王为你求封赏。这块太子腰牌你收好,往后不管昼夜,持牌便能直接来见我。”

东宫供奉!

官职什么的不重要,但重要的是随时能见太子。

余化心里欢喜得不行,面上还强撑着修道人该有的淡然,悄悄侧头朝祁澜递了个道谢的眼神。

跟着这新认下的贤弟办事,在朝堂军营里行事,果然处处都顺畅许多。

祁澜望着眼前一幕,心底也暗自感慨。

殷寿干脆就地落座,吩咐帐下东宫属官置办私宴款待余化。

没片刻功夫,帐内酒香漫开。

先前斩杀的那头天境蛟龙,龙肝、龙心尽数取出来放净血水,架在炭火上烤得油香四溢,又配了当季山野鲜果,滋味格外特别。

一时间,觥筹交错,酒香四溢。

按殷寿平日的性子,若是不在军营、身边没有闻太师管束,必定要摆钟鼓、召舞姬,歌舞相伴饮酒作乐。

不过没了那些,此刻却有另外一个娱乐项目,饱受殷寿喜爱。

那就是飞行棋。

这玩意距离祁澜发明已经有半年多了,本来还只是在蜀地北部流传,但随着长溪部、蜀侯部将这飞行棋待到了东征东夷的军中,于是一下子,飞行棋便在这娱乐活动相对匮乏的时代,很快便流传了开来。

不少军官贵族武士,都迷上了这种新颖的游戏。

比起在这个时代刚刚于中原地区发展起来的六博棋,飞行棋规则简单,入门容易,道具也便于携带,添之娱乐性也足,自然便于流传。

殷寿现在,正处于上瘾期。

“掷出五点!妙!”

殷寿盯着羊皮棋盘放声大笑,转头指着一旁凑数的方相,“我的棋子刚好过桥,把你那颗撞回去,赶紧满上酒认罚!”

输棋要喝酒,棋子被撞也要罚一杯。

从帐外被拉来凑人头的方相无奈,只得用那棒槌似的手指捻起酒杯,一饮而尽。

边上,一开始不熟悉规则的余化抓耳挠腮,看着自己在地图上三枚被撞回了家的棋子,计算着剩下一颗一会被祁澜撞到的概率,心急之下,甚至差点都想用障眼法等道术作弊了。

正此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子侍卫方相快步入内,单膝跪地:

“启禀殿下!邓九公将军急报!

其部受阻于卧牛山,敌将顽抗,其山势险峻,易守难攻。

邓将军数次强攻不下,折损颇多,欲改行围困之策,特请殿下调兵,携营中驻留兵马汇合。”

“邓九公?”殷寿眉头一挑,脸上笑容瞬间收敛。

邓九公是大商名将,自先王文丁之时就已从军,在天境神将之中,也属于拔尖的行列,在这征讨东夷的大军中,几乎是商军本部中仅次于闻太师的重将。

连这位都拿不下,那情况绝对不简单。

祁澜同样眼神微动。

这位和父亲祁云是故交,更有半师之谊,也是一早家里为他安排的靠山。

殷寿几步走到地图前,目光锁定在攸城以东百里外的一处险要地势。

“卧牛山?”殷寿冷哼一声,一拳砸在地图边缘,“不曾想,连邓九公都被阻于此山。

也好,如今孤的武道有所突破,正好是再立新功之时!”

说罢,殷寿便随手抓过一旁的蟒袍披在身上,全然不顾还在一旁等候换药的军医,大步朝帐外走。

“祁澜,余化道长,你们二人,随孤同去!”

……

卧牛山得名于整座山体的山体轮廓,远远望去像一头趴伏在地的巨牛。

三骑绝尘,带着几个师的大军出发,卷起一路烟尘。

殷寿骑着他的逍遥马,一马当先,眉宇间带着几分急不可耐的锐气。

祁澜与余化策马跟在身后。

“祁澜,依你之见,这卧牛山,该如何打?”

殷寿的声音在风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