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弯道绞杀

老解放爬上盘山路第一个弯道时,发动机已经在嘶吼了。

海拔五千米,空气含氧量只有平原的一半,柴油燃烧不充分,排气管往外喷黑烟。

时速表的指针死死卡在二十码,踩到底也上不去。

对讲机里,占堆的声音不断咒骂山口的小弟。

“废物,你们真是废物。所有人小心,他已经冲上来了。”

江大川没关对讲机,他需要听。

盘山路一个弯道接一个弯道,每个弯之间大约两百米。

弯道的一侧贴着岩壁,另一侧是悬崖,路面宽不到五米,两车并行都勉强。

老解放拐过第一个弯,进入第二段上坡。

江大川松了一点油门,让车速降到十五码。

苏梅看着他。“大川,你怎么还减速?”

“听。”

苏梅闭嘴了。

驾驶室里只剩发动机沉闷的喘息声。

然后她听到了。

从弯道的另一头,山体的岩壁把声音反射回来,那是发动机的轰鸣。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声音在峡谷里来回弹跳,越来越近。

江大川心里在盘算。

“五辆车,领头的已经过了上面的弯道,正在往下冲。”

苏梅:“你听声音就能判断?”

“发动机转速不一样,下坡挂低挡的声音和平路不同,领头那辆至少五十码。”

老解放缓缓驶入U形弯的入口。

江大川把车贴着内侧岩壁,右侧车身几乎蹭着石头。

车速降到怠速,五码,比人走路快不了多少。

苏梅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你在等什么?”

“等他换挡。”

苏梅不懂。

但她没有再问。

U形弯的弧度接近一百八十度。

从这一头看不到另一头,中间隔着一面凸出的山体。

对讲机里传来藏语的喊叫声,语速很快。

然后

咔!

一声清脆的换挡声从弯道另一侧传来。

领头皮卡进弯了。

下坡进急弯必须减速换挡,从三挡降到二挡,发动机转速骤然拉高,声音从低吼变成尖叫。

江大川右脚猛踩油门。

老解放的康明斯发动机炸响,转速表直接弹到红线。

整辆车从怠速状态猛然弹射出去,车轮碾着碎石,朝弯道外侧切了过去。

皮卡正在转弯。

急弯、下坡、速度快,皮卡的转弯弧度被撑得很大,车身几乎贴着悬崖一侧的路基走。

司机双手打满方向盘,全部注意力都在脚下的路面上。

老解放从岩壁内侧冲出来的时候,皮卡司机的整个人都惊呆了。

一辆十二吨的铁疙瘩,正对着他的驾驶室门,以三十码的速度撞过来。

“嘭!”

老解放加焊过的保险杠,正正地撞在皮卡驾驶室侧面。

铁皮被挤压变形的声音尖锐刺耳,皮卡被横推着往悬崖方向滑。

皮卡上的小弟惊恐地大叫,司机拼命打方向盘想往内侧转。

但方向盘已经打不动了,驾驶室门被撞凹进去,卡住了转向柱。

江大川死踩油门不松。

康明斯发动机发出一声长啸,十二吨的铁牛推着两吨的皮卡,一寸一寸地往路边挤。

路边的铁护栏不知是什么年代焊的,锈得一碰就掉渣。

老解放的保险杠把皮卡顶到护栏上时,护栏的焊接点直接从地面拔起。

铁桩子带着混凝土底座被连根拽出来,砸在碎石坡上弹了两下。

皮卡的右侧两个轮子已经悬空了。

皮卡里三个小弟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有人想跳车,刚探出半个身子,老解放又往前推了半米。

嘭。

皮卡整辆车翻出路面,在空中转了半圈,车顶朝下砸进悬崖下方的碎石堆里。

惨叫声被撞击声吞没,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老解放的左侧车灯框彻底碎了,保险杠又凹进去一块。

但底盘稳得很,发动机的转速表依然在跳。

后面的越野车司机亲眼看到前车被推下悬崖,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他本能地一脚踩死刹车。

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两条黑色的胶痕,刺鼻的橡胶焦味灌进车窗。

身后的吉普车反应慢了半秒,车头直接怼上越野车尾巴。

嘭。

越野车被顶得往前蹿了一米,司机的脑袋差点撞在方向盘上。

对讲机里骂声炸开。

“前面的车怎么开的!想死啊!”

越野车司机惊魂未定,猛打方向盘,把车横停在盘山路上,堵住了后面所有车的去路。

占堆坐在越野车副驾上,脸色铁青。

他看到了一切。

那辆破烂的老解放,像一头疯了的铁牛,把他的皮卡从路面上推下了悬崖。

然后他看到老解放拐过弯道,车头对着自己这边,停了下来。

八十米开外。

江大川把车停在靠岩壁的一侧,拉起手刹。

他拿起步枪,掏出备用弹夹揣好,然后把阿东那把手枪从挡杆旁边拿起来,塞到苏梅手里。

“你等下躲车里,有人过来就开枪。”

苏梅的手指勾住扳机护圈,声音沙哑。

“好!对方几个人?”

“十来个吧。”

“小心点。”

江大川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一个战术翻滚,整个人贴在地面上滚了两米,右肩撞在一块落石后面。

步枪已经抵在肩窝上了。

砰。

一发子弹打在越野车后座的铁皮上,当的一声,火星四溅。

后座探头往外看的一个小弟吓得整个人缩进车底,枪都掉了。

占堆一把推开车门,对讲机怼在嘴边。

“所有人下车!那个司机已经下来了!”

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围上去,把他打成筛子!”

占堆拎着五六式步枪跳下越野车,蹲在车头后面。

其他人陆续从吉普和越野里跳出来,猫着腰散开。

江大川从石头后面探头扫了一眼。

越野车和吉普车后面人影晃动,十一二个人,手里全是家伙。

猎枪、五六式步枪、还有人拿着砍刀。

他缩回去。

枪声响了。

十几条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落石上叭叭作响,碎石片像雨点一样往下掉。

有一块石渣弹到江大川脸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他纹丝不动。

等。

十几条枪一起打,弹药消耗快。

猎枪两发就得装弹,步枪需要压子弹。

枪声稀了。

有人在更换子弹,有人在往猎枪里塞子弹。

江大川从石头右侧闪出半个身子。

准星套住一个扎红头巾的藏民,那人正弯腰给猎枪装弹,侧身暴露在车尾外面。

砰。

红头巾栽倒,猎枪摔在地上。

江大川没看结果,身体已经缩回石头后面。

对面爆发出一阵怒吼和惊呼。

藏语听不懂,但语气里全是恐惧。

枪声再次响起,但这次明显慌了。

子弹打得东一下西一下,没有像第一轮那样密集。

江大川数着对面的射击节奏。

三、二、一。

枪声又一次稀疏下来。

他贴着石头左侧爬起来,半跪姿,枪托抵肩。

一个藏民正从吉普车引擎盖上方露出半个脑袋,手里端着步枪在找目标。

砰。

那人闷哼一声,从引擎盖后面倒下去。

这下所有人都缩了回去。

剩下的十余人挤在三辆车后面,谁都不敢冒头。

对讲机里有人用藏语急促地喊着什么,声音发抖。

占堆蹲在越野车前轮后面,咬着牙。

他低头看了一眼对讲机,再看看身边缩成一团的手下们。

两枪放倒两个人,这个司机的枪法不亏是以前的兵王。

占堆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

“山下的人,你们从下面绕上来,从后面包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