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贪婪的修车铺老板

老解放卡车拖着变形的保险杠,摇摇晃晃地压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驾驶室内,苏梅坐在副驾驶,双手捧着保温杯喝水,虽然里面的水早就凉了。

周景坐在后排卧铺,身上披着那件昂贵的貂皮大衣,双腿规矩地并拢。

两个人出奇地安静,谁也没有开口挑衅。

昨晚那场零下二十度的生死救援,让她们真真切切地贴在一起,彼此的体温在那一秒融为了一体。

那种抵足相拥的经历,让两个人彼此沉默了起来。

苏梅把保温杯递向后座。

“喝口水吧,嘴唇都裂了。”

周景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谢谢。”

老解放的车速降了下来。

前方路边出现一家低矮的平房,屋檐下挂着几个破旧的汽车轮胎,随风摇晃。

门头上的木牌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老歪修理铺。

江大川踩下离合,将排挡杆推进空档,手刹拉起。

二十吨重的钢铁巨物喘息着停稳。

修车铺的木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油污棉袄、留着八字胡的男人搓着手走出来,嘴里叼着半截卷烟。

老歪眯着眼睛,视线在老解放严重凹陷的车头上来回扫视。

那可是纯正的工字槽钢。

能把这玩意儿撞成这副鬼样子,这车昨晚到底是去撞山了,还是去碾坦克了?

江大川推开驾驶室的门,寒风灌进车厢。

他跳下车,军胶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声。

“师傅,修下水箱,顺便把保险杠钣金一下。”

老歪走到车头前,鼻尖耸动了两下。

空气中弥漫着防冻液那种特有的甜腥味。

他伸出手,解开引擎盖两侧的搭扣,用力向上一掀。

热气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老歪探头看进发动机舱。

视线穿过错综复杂的管线,落在了水箱上面。

一条细长的裂缝赫然在目。

裂缝表面,糊着一层褐色与白色交织的奇怪胶体,死死封住了漏水点。

老歪凑近闻了闻,烟草味混合着肥皂的香精味直冲鼻腔。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偏门的手艺,他只在那些跑了二十年川藏线的老司机嘴里听过。

没有电焊,没有密封胶。

硬是靠着烟丝和肥皂,在零下几十度的野外把爆裂的水箱堵得滴水不漏。

老歪转过头,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大衣、身形魁梧的男人。

“兄弟,这手绝活,神了啊。”

“换做别人,昨晚就可能冻死在高原上了。”

他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江大川没有接,昨晚连番的厮杀和极寒环境的抢修,已经把他的体力榨到了极限。

“怎么样?有什么问题?”

老歪的目光绕过江大川,投向了刚刚推开车门的苏梅和周景。

苏梅披着羽绒服,头发有些凌乱,那张脸却异常水灵。

周景穿着貂皮大衣,气质高冷,站在雪地里惹眼得很。

老歪递烟的手指顿住了。

绿色老解放。

一男两女。

暴力的撞击痕迹。

这几个特征在老歪的脑海里迅速拼凑在一起。

这不是金爷悬赏的人吗?

要知道金爷可是发出了五十万的高额悬赏。

只要能拦住这辆老解放和这三个人,就能拿到十万现金。

要是用修车的借口拖住他们,这十万不是手到擒来。

老歪的呼吸急促起来,十万啊!

这要修多少车才能赚到?

他不动声色地把烟放回烟盒里,脸上迅速挤出热情的笑容。

“兄弟,这水箱裂缝太长,光补不行,得全拆下来重新焊。”

“保险杠也得用千斤顶一点点顶回来。”

“你们这车油水也得做个全套检查,不然再上路还得抛锚。”

老歪搓着手,语气诚恳。

“这活儿精细,至少得三个小时。”

江大川没有接烟,疲倦的目光扫过老歪闪躲的眼神。

他看出了这个老板有问题。

但这台老解放需要彻底检修,自己也需要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江大川转过头,对着苏梅嘱咐。

“苏梅,你留在车下,盯着点进度。”

苏梅拢了拢大衣领子,重重点头。

“你去睡,我盯着他,少一颗螺丝都不行。”

江大川重新拉开车门,爬进驾驶室。

他靠在椅背上,拉过一床棉被盖在身上,双眼闭紧。

不到十秒钟,均匀而响亮的呼吸声在车厢内响起。

老歪眼看着江大川睡熟,对苏梅道。

“老板娘,我去后面仓库找找水箱垫片,你们先烤烤火。”

老歪指了指墙角的一个废油桶改制的火炉。

苏梅摆摆手,“你去拿,我在这看着车。”

老歪赔着笑脸转身。

转过墙角的刹那,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脚步加快,来到一个阴暗的角落。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摩托罗拉手机。

手指过度兴奋不断颤抖,按了几次才拨出那个号码。

“喂,是彪哥吗?”

“那辆绿色的老解放,在我的铺子里停着呢。”

“那辆车水箱炸了,那司机和两个女人都在我这儿,我用修车的名义把他们拖住了。”

老歪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邀功的迫切。

“你们赶紧带人过来,那十万……”

电话那头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伴随着牙齿疯狂磕碰的咯咯声。

过了好几秒,一个变了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老歪……你想死,别拉着老子垫背!”

“彪哥,咋回事?那不就是个开破卡车的穷司机,五十万不要了?”

“要你妈的头!”

老歪愣住了,手指死死捏着手机边缘。

“彪哥,怎么了?这不是金爷要的人吗?”

“金爷?金爷恐怕没命了!”

彪哥在电话那头崩溃大吼。

“昨晚在波密那片林子里,我们二十来号兄弟,五辆车!”

“那孙子用几个啤酒瓶装点汽油,直接把皮卡烧成了铁壳子!”

“阿光他们被活活烧成重伤,现在还在医院呢。”

“还有他从树上跳下来,一根钢钎,几秒钟就砸倒我们五个人。”

老歪听着这些话,头皮开始发麻。

“那……那金爷呢?”老歪颤着声音问。

“金爷开着面包车跑,被那辆破解放追上。”

“活生生给顶到了帕隆藏布江里,连个水花都没冒出来,捞都没法捞!”

“没了金爷,道上的悬赏已经撤了,现在谁敢去惹那个活阎王?我们都要散伙了。”

“你自求多福吧!”

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老歪握着手机,保持着接听的姿势,整个人都傻了。

五十万的诱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胆寒。

他转过头,顺着后院破烂的木门缝隙望向前院。

那辆绿色老解放,静静地停在雪地里。

车头那严重向内凹陷的槽钢保险杠,此刻在他眼中变了模样。

上面干涸的暗红色不仅是油漆,还是人血。

昨晚,就是这辆车,把不可一世的金爷送进了深渊。

车里睡着的那个男人,是一个徒手灭了一个车队的狠角色。

自己刚才居然还想着拖延时间,去赚他的人头费。

“老板!你磨蹭什么呢!拿个垫片要拿回姥姥家去吗?”

前院传来苏梅清脆泼辣的嗓音。

这声音平日里听着悦耳,现在落在老歪耳朵里,比催命符还吓人。

“来……来了!”

老歪连忙从后院走出来。

他用力搓揉着僵硬的面部肌肉,硬生生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灿烂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