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流涌动,蓄势破壁

长夜寂寂,囚牢幽暗。

方才那场冲突过后,整座青云狱大通铺彻底安静下来。

原本偶尔窃窃私语、暗中躁动的罪奴,尽数敛息蛰伏,无人再敢喧哗。所有人都默默蜷缩在自己的铺位上,目光时不时隐晦扫过角落静坐的少年身影。

一夜之间,方冷在一众罪奴心中的地位,彻底变了。

往日里,他是沉默寡言、毫无背景、任人无视的底层罪奴,是可以被随意排挤、随意漠视的蝼蚁。

而今夜之后,无人再敢将他视作普通凡人。

一招震碎周莽臂膀,震慑四五名凶悍罪奴,不动声色压下牢狱霸凌,这份肉身蛮力,早已超出寻常罪奴的极限。

周莽一伙人蜷缩在远处铺位,捂着断臂彻夜隐忍,不敢有半分怨怼,更不敢再滋生半分挑衅之心。

他们心底清楚,方才方冷已然手下留情。

若是那少年当真动了杀心,今夜他们几人,绝无可能安然存活。

敬畏、忌惮、隐晦的畏惧,悄然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

可这份底层罪奴的敬畏,于方冷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自始至终静坐墙角,双目闭合,心神沉定,对外界所有窥探目光、忌惮神色、畏惧心思,全然置之不理。

寂渊古印,依旧悄然运转。

幽暗囚牢之中,天地精气最为驳杂。

地底阴寒地气渗透石缝,混杂着无数罪奴日夜劳作散逸的肉身气血、微弱生机、汗息灵力,密密麻麻,弥散整片空间。

换做寻常凡人、普通罪奴,常年处在这种驳杂气场之中,只会被阴寒之气侵体、浊气入脉,日积月累,淤积暗伤,损寿伤身,百病缠身。

可对拥有吞噬大道的方冷而言,这片人人避之不及的幽暗囚牢,反倒成了绝佳的修行温床。

丝丝缕缕、万般驳杂的气息,尽数被眉心古印牵引、吸纳、拉扯入体。

无需筛选、无需炼化、无需梳理。

寂渊一转,万秽归寂,万气归源。

所有驳杂浊气、阴寒地气、残碎气血,统统剥离杂质、剔除污秽,被熔炼为最纯粹、最无瑕的寂灭本源,缓缓冲刷四肢百骸、滋养血肉筋骨、夯实凝血境根基。

凡躯六重·凝血境!

此刻彻底稳固,无半分虚浮,无半点瑕疵。

他体内精血凝练如汞浆,流转经脉,贯通五脏六腑,周身骨膜坚硬如铁,皮肉韧性远超凡俗,七百斤巨力收放自如,静如沉水,动可崩石。

而且,随着整夜不间断的吞噬淬炼,他的肉身底蕴,还在持续缓慢攀升。

别人修行,需择灵脉、寻静地、避浊气、养纯元。

他修行,不择地、不避秽、不惧杂、不畏阴。

地狱囚笼,亦是他淬体道场。

尘埃泥沼,亦是他登天根基!

时间缓缓流逝,夜色逐渐褪去,天际泛起一抹灰蒙蒙的鱼肚白。

鸡鸣破晓,晨光微露。

厚重的囚牢铁门,伴随着刺耳的锁链拉动声响,缓缓开启。

天光涌入,驱散满室幽暗,也宣告着新一轮的奴役劳作,再度开启。

“起身!全部起身!即刻列队上山!”

门外传来看守杂役冰冷粗暴的呵斥声,声音穿透整座囚牢,不容置喙。

所有罪奴纷纷起身,不敢拖沓,麻木整理破旧衣衫,列队站好,准备日复一日的采石劳作。

周莽一行人混杂在人群末尾,断臂的伤痛让他们面色苍白、身形萎靡,看向方冷的目光,只剩下深深的恐惧,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无。

昨日横行牢狱的凶悍气焰,彻底烟消云散。

一众罪奴列队而出,步履蹒跚,朝着青云山灵脉矿场前行。

方冷依旧混迹人群,步履平稳、神色淡然,不争先、不落后,低调内敛,将一身远超常人的肉身力量尽数收敛,看上去依旧是那名沉默卑微、不起眼的普通罪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昨夜展露锋芒,只为镇住底层蝼蚁之争,绝非肆意张扬。

如今大敌依旧高悬头顶,青云圣宗的修士、执事、长老,随便一人,弹指便可碾杀他千百次。

未破壁、未脱笼、未修行功法之前,隐忍,便是最强的生存之道。

一路登山,晨风凛冽,云雾缭绕。

今日值守带队的,依旧是昨日两名外门青衫弟子。

两人步履闲散,神色倨傲,沿途随意扫视下方列队的罪奴,眼神轻蔑,如同审视牲畜。

行进途中,其中一名瘦脸外门弟子忽然眉头微挑,低声对着身旁同伴开口:

“昨日矿场出事的那名杂役,你还记得吗?”

“就是莫名废了全身修为、道基崩碎,最后被贬为罪奴的那人。”

另一名弟子点点头,随口回道:“记得,倒是怪事,好好的引气修为,一夜散尽,查不出反噬痕迹,也无外人出手迹象,只能归为自身道心不稳。”

瘦脸弟子目光微沉,淡淡道:“我昨夜复盘回想,总觉得不对劲。”

“那日矿道之内,唯一反常之人,便是那名叫方冷的罪奴。”

“全员劳作一日,人人疲惫憔悴,唯独他气血充盈、面色红润,毫无劳累之态。当时我随口盘问,看似正常,如今细想,太过诡异。”

此话一出,旁边那名弟子神色微微一凛,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队伍中段、看似平平无奇的方冷身影。

“一个世代为奴的底层罪奴,常年食不果腹、日夜劳损,肉身根基早已亏空,怎么可能比常年劳作的壮汉还要气血饱满?”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生出一丝疑惑与警惕。

他们身居仙门,见识远超凡人,知晓世间有诸多诡异秘术、隐秘天赋、奇特体质。

虽然他们绝不相信一名卑微罪奴能拥有逆天机缘,但心中的疑虑,已然悄然种下。

“先不动他。”

年长一些的外门弟子沉声开口,目光死死锁定方冷:

“今日暗中观察,盯他一日。”

“若是此人当真有异常、藏古怪,定然会露出破绽。”

“区区罪奴,就算有点诡异小动作,也翻不出我青云圣宗的手掌心。一旦查实异常,直接擒拿拷问,或许还能挖出一桩机缘!”

两人低声交谈,声音极轻,随风飘散,寻常人根本无法听闻。

可此刻的方冷,肉身洗髓凝血,五感早已远超普通凡人百倍。

二人每一字、每一句,尽数清晰落入他耳中。

方冷垂首前行,面色不变,眼底深处,却是一抹极淡的冷厉杀机悄然滋生。

被盯上了。

昨日一次小小反常,终究还是引来了仙门弟子的窥伺与怀疑。

意料之中,情理之内。

他早已知晓,自己的异常,不可能永远遮掩。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暗中观察我?”

方冷心中漠然冷笑。

你们想看破绽?

那我便彻底收敛一切,让你们一无所获!

从这一刻起,方冷刻意微调自身状态。

他微微压低呼吸,放缓气血流转,刻意让面色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苍白,步伐看似沉稳,却带上了凡人劳作后的轻微滞涩。

气血内敛、精气深藏、眸光沉敛。

明明肉身强横、气血充盈、战力滔天,却伪装成一副强行支撑、勉强劳作的普通罪奴姿态。

完美无缺,毫无破绽!

不多时,众人再度踏入青云灵脉矿场。

阵法笼罩山谷,守卫森严,死气沉沉的劳作日常,再度开启。

“入矿劳作!照旧规矩!今日产量不达标者,水牢三日!”

外门弟子冷声喝令,一众罪奴尽数低头,涌入各个矿道。

方冷依旧选择最偏僻、最隐蔽、视线最差的角落矿坑。

他心中已然快速盘算利弊。

如今被外门弟子重点盯防,一举一动皆受人窥视,绝不可再像昨日那般肆无忌惮吞噬灵石灵气。

今日,必须更加隐忍、更加谨慎!

灵石灵气暂时封存不吞,转而吞噬更为隐蔽、无人能够察觉的天地微末精气、地底灵机、草木生机。

悄无声息,润物无声,稳步积攒本源,绝不外泄半点异常!

进入矿道,方冷拿起铁镐,俯身开凿山石。

动作不急不缓,节奏平稳,和所有疲惫劳作的罪奴别无二致。

可眉心深处的寂渊古印,已然悄然运转到极致。

无形寂灭力场笼罩周身三尺。

山石之中逸散的微弱灵韵、地底渗出的隐晦生机、空气中游离的稀薄灵气,丝丝缕缕,无声入体,尽数熔炼为本源,滋养肉身,打磨道基。

他一边劳作,一边稳步精进。

凡躯六重的底蕴,在一点点持续增厚、夯实、提纯。

距离凡躯七重·淬骨境,越来越近!

时间缓缓推移,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上方矿场边缘,两名外门弟子驻足而立,目光始终牢牢锁定角落矿道中的方冷。

他们凝神观察、细细审视、紧盯不放。

可整整半日过去。

方冷劳作勤恳、动作规律、产量中等、状态正常。

疲惫、隐忍、卑微、顺从。

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罪奴。

没有异常灵气波动、没有莫名气血暴涨、没有诡异状态变化。

平平无奇,挑不出半分疑点。

“奇怪……难道是我昨日多想了?”

瘦脸弟子眉头紧锁,满心疑惑。

“观察半日,毫无异常,寻常至极,看不出半点诡异之处。”

另一人也是微微皱眉:“或许真是他体质天生耐劳作,纯属虚惊一场。一个底层罪奴,世代为奴,无机缘、无师承、无底蕴,怎么可能藏得住逆天本事?”

两人心中的疑虑,随着半日毫无破绽的观察,渐渐消减大半。

但依旧没有彻底放松警惕。

“再看半日,待到傍晚清点,若是依旧无事,便作罢。”

两人依旧驻守观望,不肯彻底撤去监视。

而矿道深处,埋头劳作的方冷,心中冷静通透。

他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今日打消表层怀疑,来日依旧会有窥探、依旧会有试探、依旧会有杀机。

只要他一日困在牢笼,便一日受制于人。

隐忍,只能暂保平安。唯有变强、唯有破壁、唯有逃离、唯有执掌力量,方能真正自主命运!

他一边暗中吞噬积蓄,一边默默观察整座矿场地势、阵法脉络、守卫轮换、修士规律、出入节点。

他在记、在看、在推演、在布局!

他在为彻底冲出青云狱、脱离凡尘囚笼,默默铺垫一切!

这座困住他十六年人生的仙门牢笼,这片压榨万千生灵的虚伪仙土,他迟早要亲手踏碎!

夕阳渐升,日头正中。

矿道之内,方冷开凿山石的动作始终平稳如常。

无人知晓,这具看似卑微的罪奴身躯之内,一股足以碾压所有底层罪奴、甚至抗衡低阶学徒的恐怖肉身力量,正在日复一日、每时每刻,疯狂积蓄、迅猛攀升!

暗流汹涌,杀机潜藏。

蝼蚁蛰伏,以待破壁!

永寂天途的第一步,挣脱凡尘囚笼,已然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