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城乱

下一刻!

宽脸大汉身后,数十上百个老兵翻身下马,从队伍中冲出。

他们不是普通士兵,是在边关厮杀多年的精锐。

像这种高度不过两丈许的小城墙,攻之如履平地。

城头上,朱知县声嘶力竭大吼道:“放箭!快放箭!”

几个差役哆哆嗦嗦拉开弓,箭矢歪歪斜斜飞出去,有的落在城墙根,有的飞偏了方向。

只有一支射中了一个老兵的肩膀。

那老兵闷哼一声,连看都没看,一把拔出箭矢扔在地上,继续往前冲。

“再放!再放!”

朱知县的声音都变了调。

又有几支箭射出去,这次更偏,有一支差点射中自己人。

差役们的手抖得厉害,有的弓都拉不开,有的箭还没搭上就掉了。

旁边几个新抓来的壮丁蹲在垛口下面,抱着头,浑身发抖。

有的在哭,有的在尿裤子,有的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求哪路神仙。

至于牢里放出来的那些囚犯,在看到下方的阵仗后,腿都软了,根本升不起戴罪立功的心思。

都在假装干活,时刻准备逃跑。

城墙不高,两丈多一点。

老兵们冲到墙根,搭人梯,一个踩着一个的肩膀往上爬。

动作快得惊人,不到两个呼吸,第一个人已经翻上了城头。

他手里的刀还没落下,一个差役已经被吓得从城头栽了下去,摔在地上,腿折了,惨叫连连。

老兵没有看那个摔下去的差役,刀光一闪,另一个差役的头颅飞起,血喷了一地。

第二个,第三个老兵翻上城头,犹如虎入羊群。

差役们有的挥刀去砍,被一刀反杀。

有的转身就跑,被追上砍翻。

有的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还没来得及开口,喉咙已经被割开。

朱知县被两个差役护着往后撤,嘴里还在喊:“守住!守住啊!”

可没人听他的,差役死的死,跑的跑,壮丁缩成一团,屎尿齐流,囚犯们更是背影都快看不到了。

随着城头上最后一个投降慢的差役被砍倒,老兵们打开城门,吊桥轰然落下。

骑兵蜂拥而入,步兵紧随其后。

从下令攻城到城门失守,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宽脸大汉策马上前,瞥了一眼城内,淡淡道:“把领头的带过来。”

朱知县被两个士兵从城头拖下来,官服破了,帽子掉了,头发散乱,脸上全是血。

宽脸大汉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是此城的知县?”

朱知县面无人色,回道:“回大人,下官是!”

“此城操守呢?”

“在您来之前,就已经跑了!”

听到这个答案,宽脸大汉笑了:“该守城的不守城,该跑的不跑,这平江城可真有意思。”

嘲讽一句之后,他看向朱知县。

“你既然是这平江城的知县,想必对这平江城的情况十分熟悉吧?”

朱知县点点头,没做声。

虽然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绝对没有好事。

果不其然,见他点头,那宽脸大汉便开始挥手:“来人,带下去,让他帮我们搜寻粮草和银子。

若敢糟蹋一粒粮食,或私藏一个铜板,就地砍了!”

“是!”

士兵把朱知县拖走,他的官靴掉了一只,没人帮他捡。

与此同时,街上炸开了锅。

有人抱着孩子往城外跑,有人趁火打劫砸开店铺的门,有人跪在路边磕头求饶,有人躲在床底下连哭都不敢出声。

一个骑兵冲进巷子,马蹄踏翻了一个老妇人的菜篮,老妇人扑上去捡,结果迎面就是一刀。

“铛!”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撞击声响起,那刀被一支箭矢,精准击飞了。

“咻呜~噗嗤!”

下一刻,又一道箭矢破空而来,直接将骑兵咽喉贯穿,射落马背。

马还在继续往前冲,丝毫没注意到主人已经死了。

……

几个步兵踹开一间民房的门,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和孩子的哭声。

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淫笑。

其中一个矮胖子舔了舔嘴唇,率先开口道:“老子憋好久了,这屋里的钱财归你们,我要排第一个!”

其余几人闻言,对视一眼,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

见几人同意,矮胖子当即大喜,一边靠近女人,一边卸甲。

“老实点!伺候好了,饶你一命。

不然,老子一刀剁了你!”

其余几人见状,纷纷转身,前往屋里搜东西。

“咻呜!”

“噗嗤!!”

他们进屋后,一支箭矢便从窗户破空而来,将正要扑向女子的矮胖子一箭爆头。

“啊!!”

女子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声尖叫。

其余几人听到声音,只以为是矮胖子太过心急和粗暴,没有太过在意。

……

有客来客栈,后院。

周娘子站在院中央,目光扫过四周,声音沉稳:“马车围成一圈,车头朝外,车尾朝内,快!”

护卫们应声而动,几辆马车被拉过来,首尾相接,围成一个半封闭的圆阵。

车与车之间的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但若有人从外面冲进来,会被车体挡住,被迫减速。

“孩子们进马车!”

周娘子继续下令。

张老四抱着小花钻进一辆马车,其他下人也纷纷躲进车阵中央。

几个丫鬟缩在一起,目光警惕,没人出声。

“赵百户,劳烦你守东侧门,钱百户,劳烦你守西侧门。

子君,你带人守住正门,其他人分散在车阵内侧。

无论发生什么,不许出去,不许开门。”

周娘子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赵寒和钱明点点头,分别提刀往东西侧门走去。

子君拔出剑,带着几个护卫守在正门内侧,严阵以待。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不断传来的哭喊声和求饶声。

“砰!”

客栈大门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响。

几个士兵冲进来,大堂里空荡荡的,桌椅翻倒,地上散落着几只打翻的茶碗。

掌柜的不在,跑堂的不在,连账房先生都不知去向。

街上乱起来的时候,他们就提前嗅到了危险,第一时间从后门溜了。

“妈的,跑了!”

一个士兵踢翻了一张椅子,骂骂咧咧。

“搜!值钱的东西都带走!”

什长一挥手,几个人砸开柜台,翻箱倒柜,把银子,铜板往怀里塞。

一个士兵发现后院的门被从里面拴上了,喊了一声:“这儿有门!”

几个人冲过去,一脚踹开院门。

门板飞开,撞在院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他们看见了车阵,看见了车阵内侧的护卫,看见了赵寒和钱明手中的刀,看见了他们那双像鹰一样的眼睛。

士兵们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一个小客栈的后院里,藏着这么一群人。

赵寒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压迫感十足。

一个士兵咽了口唾沫,举刀要喊,被旁边的什长拉住。

什长盯着赵寒看了几息,后退一步,转身就走。

“有硬茬子,去禀报千总!”

他压低声音,带着人跑了。

……

半炷香后。

客栈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沉重。

“让开!让开!”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街那头炸开,伴随着皮鞭抽打的声响。

几个挡路的士兵连滚带爬地闪到路边,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从人群中冲出,马背上坐着一个肥壮的汉子,身穿铁甲,手持单斧,满脸横肉。

他在客栈门前勒住马,马匹嘶鸣着扬起前蹄,落地时踏碎了一个不知谁掉在那里的碗。

“就是这儿?”

肥壮汉子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往里走,身后跟着五十几个亲兵,个个腰悬刀剑,杀气腾腾。

“回禀何千总,就是这家客栈。”

之前那个什长弓着腰跟在后面,手指着后院的方向:“里面有几个硬茬子,看起来不像普通人。”

何千总一脚踹开半掩的院门,大步跨进后院。

他扫了一眼车阵,扫了一眼车阵内侧的护卫,最后目光落在赵寒和钱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这就是你说的硬茬子?”

他回头瞪了什长一眼:“你们是吃干饭的?”

什长不敢吭声,缩着脖子退到一边。

何千总往前走了两步,手按在斧柄上,声音又粗又冲:“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

把刀放下,银子交出来,可以饶你们一命。

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阵中央的马车,落在那些躲在后面的丫鬟身上,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男的杀光,女的带走,我正好缺几个洗脚的丫鬟。”

身后那些亲兵哄笑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刀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