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这个世界有古怪

花接触那玩意儿的一瞬间,它便猛地收缩,从模糊的人形缩成一股阴冷的风。

然后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沿着石板与井沿之间的缝隙,钻了进去。

缝隙很窄,最宽处也不超过半指。

曹笔的感知紧紧追着它,追进井口,追进幽暗的深处,然后,在井下一段距离处,那股波动突然消失了。

毫无征兆的,凭空不见!

曹笔藏在暗处,停留了很久,直到天际破晓,野鸡声起,才不得不返回。

原本,他是想看看,那玩意儿还会不会再出现?

亦或者那棵红皮大树和那口古井,会不会有什么异变,结果白等了许久。

“那玩意儿究竟是什么?”

“是鬼?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如果是鬼,它为什么不往天上飞,也不往地下钻,偏偏要跑那么远,钻进一口井里?”

“那棵树又是什么?为什么它的花那么诡异,且会不偏不倚落在那玩意儿身上?”

“那玩意儿待在树下那些时间,难道是在跟那棵树交流?如果是,那它们又是怎么交流的?”

回客栈的路上,曹笔满脑子的都是疑问。

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看着普通,类似于古代封建王朝的异世界,一点都不简单。

只是之前自己路边一条,层次太低,接触的东西过于有限,所以,本能地对这个世界产生了错觉。

关于鬼这种东西,他前世也是极感兴趣的,经常在网络上跟人讨论,有时候兴起,甚至通宵畅聊。

不过,无论听多少的诡异故事,他都未曾亲眼见证过那种东西的存在。

直到这次,在感知的作用下,算是亲眼见到了。

可正是因为见到了,反而无法冷静下来!

如果说,人代表活着的世界,代表着人间的话,那么,鬼就代表着死后的世界,代表着阴曹地府。

作为一个现代人,那玩意儿的出现,会让曹笔忍住想:鬼有了,那么仙神那些还会远吗?

如果有朝一日,那些东西真的出现,那么这个世界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最主要的是,到时候,这个世界的力量上限在哪里?

是武道昌隆,一拳碎山,鬼怪开门,阴气纵横,还是仙道复苏,吞天吐地?

无论是哪一种,都绝对不是此刻的自己能够抗衡的。

一念及此,曹笔便有一种紧迫感,顿时觉得,面板上的那些数字,还是太小了。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进!”

曹笔回过神,看向门口。

门被打开,身着素衣,挽了个髻的周娘子,端着食盒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恩公,您昨晚休息得可好?”

说话间,她打开食盒盖子,淡淡的清香瞬间溢散满屋。

一碗淡青色的粥,两碟小菜,一盘薄饼。

曹笔坐起来,接过粥碗,喝了一口。

粥不烫,一股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人精神一振。

他低头看了看那碗淡青色的粥,随口问道:“这是什么粥?味道很特别。”

周娘子笑着解释道:“这叫青精粥,是平江城这边的吃食。

听掌柜说,以前平江城繁华的时候,这道粥远近闻名,南来北往的商客都要尝一碗。

用的是本地一种叫青精米的谷物,加上几味草药,熬上两个时辰才能出锅。

现在会做的少了,这家客栈的厨子刚好是老师傅,我们算是赶上了。”

曹笔点点头,又吃了两口饼。

饼薄如纸,脆而绵软,芝麻的香气在嘴里化开,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恩公,您有心事?”

周娘子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曹笔舔了舔粘在嘴唇边的饼碎屑,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一路走来,看见不少死在路边的流民。

我在想,他们死后,会去一个怎样的世界?

会不会比活着的时候好过一些?”

周娘子闻言,没有露出悲伤或沉重的表情,反而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

她问道:“恩公,您相信人死后,会投胎转世吗?”

曹笔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连人死后到底有没有魂魄都说不清楚。

只是觉得那些死去的人,这一世太苦了。

希望有下一世,能过得好一点,也算是对他们这一世的补偿。”

周娘子看着他,忽然又问:“恩公,那您觉得这个世界上,有鬼魂吗?”

曹笔见对方被自己引到了想聊的话题上,面上不动声色,语气依旧平淡:“按理说,应该有。

但我从未亲眼见过,所以不敢妄下论断。”

周娘子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她沉吟了片刻,说道:“恩公,妾身觉得,鬼魂并非虚妄,而是真实存在的。”

曹笔抬眼看她,眼中故作好奇。

周娘子没有急着说下去,而是端起茶壶,给曹笔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像是在整理思绪。

几息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回忆往事的沉静。

“妾身的娘亲,在妾身十四岁那年病故了。

她走的时候,妾身守在床边,眼睁睁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娘亲下葬后的第三天夜里,妾身睡不着,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哭。

哭到后半夜,月亮很大,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妾身忽然觉得身后有人,不是听见声音,是感觉到有东西站在背后,离得很近。

近到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凉意,像冬日开门时灌进来的风,可那时是炎夏。”

周娘子的声音微微压低,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回到了那个夜晚。

“妾身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

当时,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妾身只能坐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流,却哭不出声。”

“然后,妾身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从身后走到左侧,从左侧走到前面。

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离妾身的视线更近一些。

妾身死死地盯着地面,月光当时把院子照得雪白,地上清清楚楚地映着妾身的影子。

但那个脚步声的主人,没有影子。”

“脚步声停在了妾身正前方三尺的地方。

妾身能感觉到,那东西在看着妾身,不是看脸,是看眼睛。

像是要透过妾身的眼睛看到脑子里的东西。

那一刻,妾身被吓得闭上了眼。”

周娘子说到这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指微微发颤。

“过了一些时间,也许是一盏茶,也许是半个时辰。

那种被盯着的感觉突然消失了,妾身慢慢睁开眼,低头一看,地上多了一双鞋。”

“那双鞋,是娘亲生前最爱穿的那双绣花鞋。

鞋面上绣着并蒂莲,莲花的瓣是粉色的,叶子是绿色的,针脚细密,娘亲生前舍不得穿,只有逢年过节才拿出来。

下葬的时候,是妾身亲手给她穿在脚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