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故事中的女子有没有错,该不该束手就擒?
途胜的瞳孔猛然收缩,像是有一道闪电劈进脑子里。
所有的事,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谜团,忽然全连上了。
虞山村的意外……杀光凶骨人和三百多精锐,并用石头打死人……甚至有可能也是杀死秦郎中的凶手……那个让他一路追过来的真正目标……就在他面前!
这个拦路的山匪。
这个讲故事的人。
这个……
此刻,他脑子罕见的有些混乱。
不是想不通,是想通了,但不敢相信。
眼前这个人,虽然蒙着面,但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
身子单薄,穿着普通的青衫,骑着一匹普通的黄骠马……这样的人,真能杀二十多个凶骨人和三百二十多云城精锐?!
怎么看都不像啊!
不对,一定是哪里错了!
也许他只是个传话的?也许真正的凶手躲在暗处?也许那个故事根本就是在误导?
可……对方此刻只身面对七百骑的平静,不是假的!
对方究竟要有怎样的底气,才能做到如此有恃无恐?
“你就是虞山村案的凶手?是你杀了凶骨人和那三百多个将士?”
霍烈死死盯着曹笔,试图从他眼中看到一丝紧张,或者害怕。
然而什么都没有。
那种平静,他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可那些人是麻木,眼前这个人是无所谓。
似乎,对方并未把眼前这七百骑当一回事一般。
虽然不想承认,但久经沙场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或许真的不简单。
“这世上,难道真有力敌千钧者?”
这念头一出,他心里竟有些打鼓。
不过,很快他便调整过来,自己还有援兵!
而且,根据他们的速度,这点距离,应该快要追上来了吧?
若是对方知道自己后面还有一千五百步兵,不知道还会不会如此平静和淡定?
面对质问,曹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这般说道:“这位将军,在回答你的问题前,我想先问你以及你身后的诸位一些问题。”
“你说!”
霍烈一边回答,一边悄悄对身后的斥候做了个手势。
对方秒懂,当即缓缓后退,然后在人群的掩护下,离开了队伍。
曹笔强大的感知,连他们的心跳和呼吸深浅都了如指掌,这等小动作,怎可能瞒过他?
他视若未见,问出了自己真正想表达的东西。
“我想问,刚才我讲的那个故事中,那位女子,她有没有错?
她该不该被诬陷,从而为人顶缸?
她该不该被抓,被屈打成招,受尽折磨?
她该不该束手就擒,接受幕后之人的安排!?”
这几问一出,整个官道落针可闻。
没人开口,也没有人回答,就仿佛突然冷场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霍烈等人看似在思考,实则小动作越来越多。
当暮色渐深,晚霞烧尽,天边只剩一线暗红,远处,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一千五百步兵终于赶到,黑压压的人影从官道尽头涌来,长枪如林,盾牌如墙,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霍烈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心中的那一丝忐忑已经荡然无存。
他看着曹笔,开口道:“故事讲得不错。
但故事终究是故事,真假先不论。
现实中判断对错,讲究的是证据。”
“你问我,那位女子有没有错,该不该束手就擒?”
“我的答案是,如果故事里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她没错,也不该束手就擒……”
故意停顿了一下后,趁机话锋一转道:“但她需要接受审查。
若真是冤枉,刑部会还她清白,若真有罪,刑部也会依法处置。”
曹笔闻言笑了:“那如果刑部本身也有问题,作何解?
同理,若是审她的人,跟害她的人是一伙,又作何解?”
霍烈眼睛微眯,不敢正面回答,只得避重就轻。
“那是上面的事,我只是个带兵的。”
曹笔点点头。
“所以,你明知道她是冤枉的,但还是要抓她?”
霍烈避开对方的目光,吐出四个字:“军令如山!”
曹笔又问:“如果军令是错的,你们也要执行?”
霍烈这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给出自己的答案:“军人,只管执行,对错,不该我们问。”
曹笔看着他,没再说话,现场突然安静下来。
两个呼吸后。
霍烈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想问的问题,问完了,现在回答我,虞山村的凶手是不是你?”
“是我!
我就是那个凶手,是我杀了凶骨人,以及那三百多个云城精锐。”
他看着霍烈,似笑非笑:“但按照将军刚才的话,哪怕我承认了,你也没有证据。
所以,你要怎么办呢?”
霍烈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承认,而且反过来内涵自己。
想了想,他开口道:“若你说的话属实,你就是人证。
至于物证,那些死去的尸体不会说谎。
一旦人证物证俱全,我就可以拿你!”
曹笔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嘲讽。
“那你要怎么判断我说的话是否属实呢?”
霍烈眉头微皱,开口道:“我自然有办法,马上你就能看到!”
话毕,就要抬起手下达命令。
“霍将军,等一下。”
关键时刻,旁边的途胜阻止了他。
霍烈不解地看向一旁的途胜。
途胜盯着曹笔,眼神复杂,低声道:“我还一个问题要问他。”
他策马上前两步,与曹笔相距七八米。
“刑部那二十三个人,也是你杀的吧?”
曹笔点了点头,嘴角微掀。
途胜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暗道:通过之前的交流来看,对方无疑是一个聪明人。
此刻,一千五百步兵已经抵达,霍将军也几乎表明了态度,他不慌吗?
他不会真以为凭一己之力能够阻挡两千多精兵吧?
不对!
难道他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底牌?
他盯着曹笔,心中思绪百转。
甚至,他已经在考虑另一种可能性,难道对方是个死士?
做这些,是为了故意拖延,给周沈氏争取逃亡的时间?
就在这时,一骑斥候从侧面绕回,策马到霍烈身边,附耳低语。
“将军,方圆两千米内,没有藏兵,只有他一个人。”
霍烈脸色微变,瞳孔微微收缩,不由得重新打量起曹笔来。
数息后,他突然抬起手:“马丘。”
一个老兵策马上前。
他四十来岁,脖子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那是跟凶骨人拼命留下的。
他骑着一匹黑马,手里提着一杆长枪,枪身漆黑,枪尖在火光里泛着寒光。
“将军。”
他的声音很奇怪,有点沙哑,有点漏气,估计是脖子那里的伤,曾经伤到过气管。
“他说他自己是凶手,本将不怎么信,用你的枪法,去给我拆穿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