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主设计师签完字,回家给陆导做饭
周三下午,打印机正辛勤工作,往外吐着最后一卷蓝图。
苏言站在旁边等着,手指搭在出纸口的边缘,图纸慢慢滚出来,油墨的气味在空气里散开。
打印机停了,他把图纸从卡槽里取出来,铺平在桌面上。
编号047。
他从桌子最左边翻起,001到047,一卷一卷核对编号,标题栏的字号大小,图框线的封口,每一页都要看完。
指尖顺着图纸边缘滑过去,中指关节上的老茧蹭在纸面上,沙沙的声响很轻。
刘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端着他的专属搪瓷茶杯,站在苏言身后。
桌面上四十七卷蓝图码得齐齐整整,卷筒标签朝外,编号序列一个不差。
刘工的茶杯举到嘴边,又放下来了。
没喝,也没说话。
苏言核完最后一卷,伸手把图纸卷拢,用橡皮筋箍住,塞回图筒里。
他打开旁边放着的设计说明书,翻到封面页。
署名栏是空白的。
印刷体的黑色字块排在横线前面,四个字。
主笔设计师。
苏言拿起签字笔,拔掉笔帽。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停了三秒。
刘工在他身后喝了一口茶,茶杯碰到桌面的声音很轻。
苏言的笔尖落下去。
苏言。
两个字落在横线上,墨迹在纸面上散开一圈极淡的晕。
刘工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四五秒。
他抬手拍了一下苏言的肩膀,力气不小,苏言的肩往下沉了一下。
“值了。”
说完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茶杯冲苏言晃了晃。
“赶紧交去,别让甲方再催了。”
苏言把设计说明书合起来,跟那四十七卷蓝图一起装进图筒里,提着往会议室走。
走廊里有人路过跟他打招呼,他点了下头,脚步没停。
会议室里甲方代表已经坐在桌子对面了,桌上铺着一份项目移交接收函。
苏言把图筒放下,把蓝图一卷一卷取出来,按编号排好推到对面。
甲方代表逐卷清点,在接收函上打了勾,拿出公章盖了下去。
苏言拿过接收函,移交方一栏的横线上,签字笔再次落下。
苏言。
这一次写得比封面页上那两个字还流畅一点,笔画之间没有停顿。
甲方代表撕下移交方的存根联递过来。
苏言接过那张纸,指尖捏着纸张边缘,目光落在上面印刷的内容上。
项目名称,石桥巷历史街区保护性修缮工程二期。
交付日期,______年____月____日。
主笔设计师,苏言。
他把纸对折了一下,折痕压得很实,手指沿着边缘抹了一遍,放进工装外套的内侧口袋里。
贴着左边胸口的位置。
走出会议室,天已经暗了,走廊的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
苏言在走廊站了几秒,伸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张纸的边角隔着布料硌在指腹上。
他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交完了,图纸签收了。
回复来得很快。
嗯,回来吃饭。
苏言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楼梯间的门往下走。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七点出头,陆知意在书桌前改论文,台灯的暖光打在她脸侧。
听到门锁的声音,她没回头。
“一切都很顺利吧?”
“嗯。”
苏言换了鞋,把工装外套脱下来搭在玄关的挂钩上。
从内侧口袋里把那张交付回执单拿出来,捏在手里走进卧室。
床头柜的抽屉拉开,里面放着那本相册。
相册不厚,里面的东西也不多。
第一页是方教授那封署名邮件的打印件,纸张边角被他翻过好几回了,有点卷。
第二页是陆知意的证件照,一寸的,蓝色底,她的表情是标准的不苟言笑,但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干净。
第三页是那张在测绘图右下角签下的蓝色签名。
苏言把交付回执单夹进第四页的位置,用手掌压平了折痕。
合上相册,推回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出卧室,经过书桌的时候脚步放慢了脚步。
陆知意正在用红笔批注一篇论文的边栏,笔锋连贯得很,红色的字迹排列得整整齐齐。
苏言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翻了一下明天的工作邮件。
客厅里只有键盘声和平板翻页的轻响。
安静了几分钟。
苏言放下平板,说了一句。
“第一次,以后还会有更多的。”
陆知意手里的红笔停了。
她转过头看他。
苏言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脸偏向她这边。
眼睛很亮。
不是那种突然被点燃的光,是慢慢蓄起来的,从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往外透出来的笃定。
不再退缩的那种。
陆知意看着他的眼睛,红笔搁在桌面上。
“苏言。”
“嗯。”
“你今天签名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苏言想了一下。
“写第一个字的时候手有点沉。”
“第二个呢?”
“第二个就顺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以前觉得自己的名字没什么分量,在那种文件上签的时候才知道,其实很沉。”
陆知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你现在觉得,你的名字配出现在那种文件上吗?”
苏言看着她,没有低头,也没有移开视线。
“配。”
一个字,没有犹豫。
陆知意转回去面对桌面,拿起红笔继续批注,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力道比刚才轻了一点。
“那就好。”
她没再说别的。
苏言靠回沙发里,头仰着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站起来往厨房走。
“吃什么?”
“随便。”
“冰箱里还有你上次买的虾,清蒸行吗?”
“行。”
灶台上的火苗蓝幽幽地舔着锅底,水龙头开开关关冲了两遍虾,砧板上传来刀背拍姜的闷响。
陆知意在书桌前坐着,红笔搁在手边,没有动。
她把左手伸到桌面下面,手指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那串钥匙。
苏言给她的那把备用钥匙挂在素银指环上,金属的触感已经被她的体温捂暖了。
她收回手,继续改论文。
厨房里油烟机转起来了,虾入锅的刺啦声传到客厅,裹着一股鲜咸的热气。
陆知意在论文批注的空白处,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
三月二十六日,施工图交付。
然后用红笔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她把批注插回论文档案袋里,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温水。
杯子放下去的时候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厨房里苏言在翻虾,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清清脆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