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607暖气坏了,陆导要搬过来住

年初六,天终于放晴了。

苏言穿着一身黑衣,手里拎着三炷香和一小壶高粱酒,带着陈婉晴和陆知意沿村后那条窄土路往山坡上走。

陈婉晴的眼睛还是肿的,一路上没怎么说话,走到坟前才蹲下来,把带来的苹果和糕点一样一样摆好。

“爸,妈,我们来看你们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鼻子吸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了苏言一眼,苏言没接话,蹲在坟前把三炷香点上,一根一根插进土里,动作很慢。

酒是苏大强生前最爱喝的那种散装高粱,苏言拧开瓶盖,沿着两座并排的坟头各浇了半圈。

“爸,妈,过完年我们回江城了。”

苏言的声音压得很低,风一吹就散了大半。

“家里的事你们不用操心,婉晴有我看着。”

他停了一下。

“我也有人看着了。”

陆知意站在两步之外,没有上前也没有插嘴,风把她黑色大衣的领口掀起来一点,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等他们说完。

陈婉晴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跪麻了,踉跄了一步,陆知意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嫂子,谢谢你陪我们来。”

陆知意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多说什么。

三个人原路往回走,回到老屋的时候,苏言推开院门,在堂屋里站了很久。

他走到五斗柜前面,打开最上面那层抽屉,把父母泛黄的相片一张一张叠好。

所有东西一件一件收进那个跟了苏家几十年的铁盒里,扣紧了盖子。

陈婉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哥,其他东西呢,要不要再带点什么走?”

“不用了。”

苏言把铁盒放进帆布包里,目光在堂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窗台上那盆已经干透的仙人掌上。

“该带的都带了。”

陈婉晴没再问,转身去检查自己的行李有没有遗漏。

苏言最后一个走出院门。

他把那把带着铜锈的老锁从门栓上摘下来,手停在那儿。

他盯着那把锁,一秒,两秒。

这把锁他小时候就见过,他妈每次赶集出门都往院门上挂一把,回来的时候钥匙串在裤腰带上叮叮当当地响。

后来他妈走了,这把锁就只有他爸在用。

现在他爸也走了。

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掌心温热,指尖带着一点风吹过的凉意,稳稳当当地包住了他握着钥匙的那只手。

苏言没有回头。

陆知意的声音从他左肩后面传过来。

“回江城。”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我们回家。”

苏言攥紧的手指一点一点舒展开。

他把钥匙拔出来揣进口袋里,反手握住了陆知意的手。

“走吧。”

返程高速上,车厢里安安静静的。

陈婉晴在后座靠着车窗睡着了,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有点口水流下来。

陆知意坐在副驾驶,偏过头看了苏言好几次。

“看什么呢?”

苏言说。

“我在看你。”

“你一直看着我,我开车分心。”

“你开车稳,我看着你也安全。”

苏言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陆知意把左手伸过去,搭在他放在扶手箱上的右手手背上。

苏言翻了个掌心,把她的手指扣进自己指缝里,两个人就这么握着,一路上谁也没松。(危险驾驶请勿模仿)

傍晚六点多,车子驶进江城城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陈婉晴在后座揉着眼睛坐直身子。

“到了?”

“再有十分钟。”

苏言说。

车子拐进老小区停在楼下,苏言拎着行李上楼,掏出钥匙准备先把窗户打开通通风,再把屋子里外擦一遍。

他按下门把手推开门。

然后他站在玄关处没动了。

客厅茶几上堆着五六个同城快递的箱子,有几个已经拆了,里面露出叠得整齐的衣物。

沙发靠背上搭着两套深色风衣,领口的吊牌还没来得及剪。

餐桌上摞着两摞厚厚的书,苏言扫了一眼书脊上的字,全是空间叙事学的专业文献。

茶几旁边还立着一个深灰色的行李箱,拉链半敞着,里面塞着几件叠好的毛衣和一个米白色的化妆包。

苏言看了三秒,扭头看向身后正在换鞋的陆知意。

“这些什么时候寄来的?”

陆知意弯着腰解鞋带,头也没抬。

“前两天。”

“前两天我们在老家。”

“对啊,我让赵琳帮忙收的快递,钥匙是让赵琳在婉晴宿舍找到的。”

苏言又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两套风衣,尺码明显是女装。

“你的衣服怎么在我这儿?”

陆知意换好拖鞋站直了,拢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语气很随意。

“607的暖气坏了,报修到现在还没人来,太冷了住不了人。”

“我记得你之前说暖气上个月刚修好的。”

“又坏了。”

苏言盯着她看了两秒。

“陆老师,607的暖气真的坏了?”

陆知意走到沙发前,把那两套风衣拎起来往衣架上挂,背对着他回了一句。

“你管它坏没坏,我东西都搬来了,你还想让我搬回去?”

苏言没说话。

陈婉晴拎着背包从玄关挤进来,看到客厅的阵仗也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反应过来,脸上浮出一种心领神会的笑。

“嫂子你效率真高。”

“闭嘴,去收拾小房间,空出来给我。”

陆知意说。

“那我呢?”

“暂时回去学校宿舍住。”

“好吧,希望这个暂时不会太久。”

“再多说,开学作业加倍。”

“我闭嘴。”

陈婉晴做了个拉链的动作,一溜烟钻进自己的小房间,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客厅安静下来。

苏言放下行李,走到茶几前面把没拆的快递箱搬到角落里码好,然后走进了卫生间。

洗手台上多了一个浅灰色的漱口杯,杯子旁边放着一支拆封过的电动牙刷,粉色的,跟他那支深蓝色的摆在一起。

苏言看了看那支粉色的,又看了看自己那支深蓝色的。

他伸手把粉色的牙刷连同漱口杯一起拿起来,往左挪了挪,跟自己的深蓝色牙刷紧挨在一起,杯沿贴着杯沿。

陆知意正蹲在餐桌前把那两摞专业书分类,听到他出来,抬起头。

苏言靠在卫生间门框上,看着她,耳根有点热。

“暖气真的坏了的话,可以多住几天。”

陆知意的手停在书上,偏了一下头。

“几天?”

苏言挪开目光,耳根的颜色开始往上蔓延。

“看暖气什么时候修好吧。”

“那要是一直修不好呢?”

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声音含混地从嗓子里挤出来。

“那就一直住着。”

陆知意没再追问,她垂下眼睛,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压住。

她拎起一摞书站起身,路过苏言的时候空出来的那只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苏经理,去把行李箱里的毛衣帮我挂小房间衣柜里,不要跟婉晴的混淆了。”

苏言应了一声,走到行李箱前蹲下来,拉开拉链,把叠好的毛衣一件一件拿出来。

打开小房间卧室衣柜,左边挂着陈婉晴的几件衣服,右边空了一大片。

他把陆知意的毛衣用衣架撑好,一件件挂到右边那片空位上。

厨房里传来水壶烧开的响声,紧接着是陆知意的声音。

“苏言,你家茶叶放哪儿了,上次那罐龙井还有没有?”

“柜子第三层左边。”

“找到了。”

过了几秒,又传过来一声。

“杯子呢?你那个棕色大茶缸带回去老家了对不对?”

“对,你随便拿个杯子。”

“你这些杯子也太丑了,明天我重新买一套。”

苏言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关上衣柜的门走出小房间。

陈婉晴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朝苏言比了个大拇指,嘴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恭喜哥。

苏言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对着她晃了晃,陈婉晴秒缩回去,门又关了。

她要赶紧收拾东西,不做电灯泡。

陆知意端着两杯茶从厨房出来,一杯递给苏言,一杯捧在自己手里,在沙发上坐下。

“明天上班你几点走?”

“七点半。”

“那你六点起来做早饭,我七点二十出门去学校,你自己开车去公司。”

苏言端着茶杯站在沙发旁边看着她。

“陆老师。”

“嗯?”

“你是不是要把这当你宿舍了?”

陆知意喝了一口茶,眉毛都没动。

“你刚才说了,一直住着。”

“我说的是暖气修不好的话。”

“修不好了,彻底坏了,没救了。”

苏言端着茶杯坐到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着肩膀。

陆知意靠过来一点,脑袋歪在他的肩膀上。

“苏言。”

“嗯。”

“回来的感觉怎么样?”

苏言低头看了看她搭在自己膝盖上的手,伸手覆上去,掌心对着掌心。

“你在,就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