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老子打儿子

《念奴娇·中秋对月》带来的后劲是林冲想不到的。

虽然知道宋朝崇文,可实在没想到崇到这种癫狂的地步。

自这首《念奴娇·中秋对月》传遍士林朝野,林冲往日清闲自在、安稳度日的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

无数文人雅士慕名登门拜访,世家子弟争相与其结交攀谈,朝堂文官纷纷递帖交好。

往日清净居所现在门庭若市,往来皆是慕名而来的文人墨客,络绎不绝。

这一日,林冲被扰得不厌其烦,决定去往赵楷那里避避风头。

算算日子,这小子自那日离开后,有四五日没见了。

得到林冲来访的消息,郓王府的管事亲自迎了出来。

“你家王爷呢”?

林冲隐约觉得这管事与平日不同,眉间似有心事郁结。

“林教头随我来吧”。

管事带着林冲径直来到了赵楷的卧房。

踏入卧房的瞬间,一股药味扑鼻而来,林冲被这浓烈的药味呛得咳嗽了一下。

此刻的赵楷,正趴在榻上,似是睡着了。

“王爷,教头来了”。

管事至榻前,轻声呼唤。

似是睡得极沉,踏上的赵楷并未回应。

林冲见状,制止了管事,并将他拉至了门外。

“怎么好端端的会如此,发生了何事”?

管事知道林冲与赵楷交好,于是一五一十地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说与了林冲。

原来那日赵楷离开了林冲处,就急忙跑到了皇宫求见徽宗。

此时的徽宗全天都在搞艺术、修道、宴乐,上朝议事的时间少之又少,赵楷已经抱着无功而返的想法了。

可当赵楷向徽宗随身的宦官禀明来意后,竟被告知徽宗在睿思殿议事。

不多时,宦官来报,准郓王觐见。

当赵楷踏入睿思殿向徽宗行礼之后便站在了一旁。

此时的睿思殿里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朱勔、李邦彦等人尽数在列。

如果林冲在场的话,会不会感叹一句。

“好家伙,北宋六贼齐聚啊”。

蔡攸也在此处,只不过稍稍站得远了一些,显然在徽宗心里,他老子还是比他重要一丢丢。

“联金伐辽之事,今日便尽数敲定。诸位爱卿依先前议定章程行事,各司其职,稳步推行便是,不必再多纷议。”

赵楷刚刚站立,便听到徽宗来了这么一句,当下急忙站了出来。

“父皇”。

见是赵楷说话,徽宗微一愣神,开口道。

“呵呵,皇儿何事啊”?

徽宗显然是极其宠爱赵楷的,语气极尽温柔。

赵楷躬身,面色凝重。

“父皇,孩儿斗胆,恳请父皇三思,暂且搁置此番联金伐辽之事,万万不可轻易兴兵啊”。

徽宗万万没有想到,赵楷会突然来这么一出,竟微微怔了一怔。

“哦,此番征辽已有定论,皇儿何出此言”?

“父皇,如今辽国日渐衰弱,却依旧根基未倒,儿臣只恐联金伐辽一事,实在太过凶险,还望父皇三思而后行。”

徽宗虽然宠爱赵楷,但自己已定下的大计,在此刻被赵楷所阻,面上已有不悦。

这时,下方的种师道站了出来。

“陛下,微臣赞成郓王殿下的说法。伐辽之举,譬如盗入邻家,不能救,又乘之而分其室焉,无乃不可乎”!

种师道对联金伐辽之举一直是持反对意见的,奈何徽宗与六贼早已对此事盖棺定论,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如今见徽宗最宠爱的郓王出头,他也想再次努力一把。

种师道话音刚落,高俅站了出来。

“大胆种师道,联金伐辽乃是朝野早已议定的定国大计,今日陛下召集群臣,不过是求稳复盘,绝非商议罢兵之事”。

“更何况宋江一众人马按日程推算,即将驶出大宋边境,奔赴盟约之地,万事俱备只待发兵,大局已然铺开,岂能在此紧要关头轻言放弃,半途而废”。

高俅不敢得罪郓王,只能叫矛头对准了种师道。

“父皇,种将军说得有理,我朝与辽国有澶渊之盟在前,如果我们撕毁盟约擅动兵戈,岂不是师出无名”。

“父皇明鉴,如今大宋早已外强中干,国库虚空财用匮乏,民间更是民不聊生,万千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眼下朝野之内弊病丛生,地方苛捐杂税层层盘剥,再加上花石纲四处扰民,多地已是怨声载道,民间动乱暗流涌动。这般局面之下,本当休养生息...”。

“够了”。

宋徽宗一声怒喝。

赵楷戳中了他爹的肺管子。

在宋徽宗眼中,自己执掌的大宋乃是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汴京繁华鼎盛,举国文风昌盛,名士云集,四海安定,一派国泰民安之象。

他深信朝中蔡京、童贯一众心腹皆是忠良能臣,朝堂井然有序。

他此生一心执念收复燕云十六州,欲完成先祖未竟之志,借此流芳千古,成就一代圣君伟业。

整日沉浸在盛世幻梦之中,对民间疾苦、花石纲之弊、朝野乱象、军队疲弱尽数视而不见,全然活在自我编织的美梦当中。

而此刻赵楷寥寥数语,便戳破了他老子的美梦。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又似利刃直刺心口,把他引以为傲的太平盛景尽数撕碎,帝王颜面与心中执念一并被狠狠击碎。

宋徽宗只觉颜面尽失,心头怒火翻涌,顿时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戾气,龙颜彻底震怒。

“征辽大计不容更改,来人,将郓王拖下去杖责三十”。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从刚才种师道来看,朝中反对征辽的人不在少数,宋徽宗不允许再有意外发生,所以责罚赵楷也是等于杀鸡儆猴了。

赵楷被拖下去了,他没有求情,没有挣扎,有的只是一种无力感。

良久,好像是气消了,又好像是赵楷的话起了一定作用,徽宗居然对童贯与蔡攸下了一道命令。

“此番北伐,朕意在不战而屈人之兵,切勿一味逞强厮杀。首要便是尽力招降安抚,万万不可贸然主动兴兵强攻”。

宋徽宗自以为是的怀柔政令,看似仁德有度,实则严重束缚前线将士手脚,束手束脚难以施展,无形中成为大宋伐辽惨败的一大催化剂,早早埋下兵败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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