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失衡的国策

当林冲从城外赶回来之时,却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林教头”。

林冲抬眼望去,阻他去路的赫然是梁山第五十二位好汉,地轴星,轰天雷凌振。

凌振祖贯燕陵,人称轰天雷,本是东京甲仗库副使炮手,乃是北宋朝野数一数二的火器能人,善造各式火炮、精研火药配比,弓马武艺亦不弱。

呼延灼征讨梁山时特请他前来助战,火炮威力惊人,远射十余里,轰得梁山人马不敢近岸。

后被吴用设计,阮小二于水中擒获,宋江以礼相待、诚心招揽,凌振感念其情义,便归顺梁山。

往后三打祝家庄、攻取大名府,每遇攻坚破城、截敌压阵之时,凌振的火炮总能建功立业。

“嗯?怎么是你,你不是应该随大军北征了吗”?

凌振的出现让林冲颇为吃惊。

“那日出征,我离开大军了”。

“这是为何”?

“那日显烈观前的一幕,林教头想必也目睹了,公明哥哥如此做派,凌振实在看不下去了”。

凌振顿了一下,微微叹口气才继续说道。

“梁山已非昔日的梁山了”。

短暂的沉默后,林冲开口了。

“你在这里是”?

“那日离开陈桥驿后,我舍了些钱财托人又回到了军器监,现在在火药作供职,负责研发火药、制作火炮,昨日新改良了一门火炮,正要出城去试,不想在这里遇上了教头”。

林冲了然,凌振在东京是有根基的,再加上特殊型人才到哪里都不愁饭吃的。

二人寒暄一会儿分别后,林冲回到了张升的旧宅。

大门敞开着,里边还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林冲推门进入确是锦儿与他夫君。

此刻的二人满面灰尘,显然是来帮林冲打扫宅子的。

“官人回来啦,昨日官人询问娘子的坟茔,我就知道官人肯定是祭拜娘子去了”。

锦儿说到这里,声音低沉了一些。

“锦儿啊,你们不必如此,我自己慢慢收拾就行了”。

锦儿手上动作不停,说道。

“官人休要这般客气,这都是锦儿应该做的”。

林冲也拿起地上扫帚扫起地来。

“锦儿啊,你感觉东京城怎么样啊”?

锦儿不知道他为何会有此一问,只能老老实实地回道。

“我等平凡人家,只求安稳度日,别的也不敢奢求什么”?

“锦儿啊,找个机会就离开东京城吧”?

“锦儿自打记事起就到了这里,与小姐一起长大,从未离开过东京城,锦儿能去哪里呢”?

“往南去吧”。

锦儿只当林冲与她玩笑,并未当真,嗤笑一声。

“对了,官人,刚才有人来找过你,见你不在,也不曾留下姓名”。

林冲正自纳闷是谁找自己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鼓噪声。

“来来,先放到门口,你们几个,先进去帮林教头收拾一下宅子,一会好把这些家具搁至进去”。

林冲出门看去,迎上了郓王的管事。

“咦?你怎么来了,这是作什么”?

“早上奉王爷之命前来寻官人到府一叙,多方打听之下才寻到了这里,不巧教头却出去了,只好回禀王爷”。

“王爷得知教头在收拾宅子后,特命小的带了人手前来帮忙,顺道帮教头添置了些家具”。

林冲脑子里却莫名浮现出昨天赵楷醉酒的画面。

“呵呵,那就谢谢那三杯倒了”。

“嗯,教头说什么”?

“额,没事,我说谢谢王爷了”。

随着郓王府人手的增加,宅子很快被打扫了出来,干净程度令林冲咂舌,甚至连一些犄角旮旯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就差把宅子重建了。

当那些崭新的家具被搬进去后,整座宅子顿时焕然一新,看着那些价格不菲的家具,林冲猜想这些家具估计比宅子都值钱。

就在这时,那名管事从怀里掏出一物递给了林冲。

“这是这座宅子的地契,张教头死后这座宅子就充公了,今日上午王爷又把地契弄了出来”。

林冲展开地契,地契的上面赫然已经写上了他的名字。

“对了,你寻我作甚,莫非有什么事”?

“哦,差点忘了正事”。

那管事一模脑门,尴尬地笑了一下说道。

“晚上王爷在府内组织了一场诗会,以文会友,特邀请教头参加”。

林冲本想拒绝,可才收了人家东西,不去也不合适,只好答应了下来。

管事带人离开后,锦儿也要回去了。

“锦儿,我与你说的话,你还是考虑一下吧,尽快离开东京,往南去吧”。

锦儿又听林冲提起了刚才的事,神色也认真起来。

“嗯,晚上回去之后,我与他商量一番”。

目送着锦儿离开后,林冲洗漱一番后出门往郓王府的方向走去。

宋朝崇文抑武,像这种诗会是常有的,三天一小办;五天一大办。

崇文抑武的病根,其实早在宋太祖赵匡胤立国之初,便已深深埋下。

赵匡胤曾说过,武臣一人作乱,危害远大于百个贪腐文臣。

自唐末五代以来,天下乱象丛生,藩镇割据、武将擅权,兵强马壮者便可黄袍加身、篡夺帝位,五十余年间朝代更迭频繁,皆是武人拥兵自重、犯上作乱所致。

赵匡胤自身便是借着陈桥兵变、麾下将士拥戴,才得以代周建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手握重兵的武将,对皇权是何等致命的威胁。

也正因亲身经历过武乱之祸,赵匡胤立国之后,心中便立下铁规:绝不能再让武将把持军权、左右朝政。

他先是以杯酒释兵权的温和手段,解去开国宿将的重兵之权,削去藩镇节度使的民政、财赋、治军大权。

再定下以文制武的国策,让文臣执掌枢密军机,地方州府尽数委派文官治理,武将只可统兵作战,却无调兵之权、无理政之权。

他刻意抬高读书人地位,大开科举取士之门,礼遇士大夫,定下与文人共治天下的格局。

同时,又刻意压低武将身份,朝堂之上文臣位列武臣之上,世人皆以读书入仕为荣,以从军习武为鄙。

这般刻意布局、层层设防,只为杜绝武将兵变的隐患,却也就此种下了崇文抑武的百年病根,让宋朝文气日盛、武备渐弱,武人备受猜忌压制。

这就是后来金兵压境,宋朝能打的武将却少得可怜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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