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三皇子?磕头敬茶!

红烛燃了半夜。

林正占着婚床,合衣而卧。

外间榻上,林清晚和衣侧躺,背对着内室。

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眸子此刻睁着,望着墙壁,瞳孔深处是尚未散尽的不可置信。

他怎么会知道?

《冰心诀》的缺陷是绝密。

暗影指挥使的身份更是绝密中的绝密。

这个调查中除了舔一无是处的世子,今日突然表现出的反差,让她脊背发寒。

“睡不着?”

内室传来林正慵懒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倦意。

方才林清晚惊愕回神,五品武者的护体真气本能一震,震得这毫无修为的世子发晕,小睡了半夜。

林清晚冰冷回道:“不劳世子费心。”

“也是。”林正翻了个身,床榻发出细微声响。

“毕竟林指挥使要思考的事情多。比如明天怎么向宫里汇报,新婚之夜就被夫君捏住了命门?”

林清晚握手成拳,寒气再度传出。

“睡吧。”

“明日敬茶,宫中还要来人观礼。记得,演好你的世子妃。”

最后一句话,似提醒,又似威胁。

当然,在五品高手面前,上手试探的动作,林正是不敢再来了。

他这身子底子还行,可惜,毫无修为。

次日清晨。

镇北王府正厅,镇北王林战的灵位高悬主位。

林正与林清晚并肩而立,皆是一身素服。

一个神色平静,一个面如寒霜。

管家林福捧着茶盘,侍立一旁。

不一会,厅外脚步声杂沓而来。

领头的是个着靛蓝宫袍的面白中年太监,眉眼温和,身后跟着几名小内侍。

可跟在太监侧后方的另一人,却让林正眉梢一挑。

那人一身杏黄蟠龙常服,头戴玉冠,眉眼生得俊朗,下巴微抬,显得轻慢。

三皇子,姜昆。

林正脑中原主的记忆碎片涌上。

这位三皇子,曾也是对明月郡主萧瑶儿殷勤备至的裙下之臣之一。

“老奴司礼监陈安,给世子、世子妃道喜了。路上偶遇三皇子,便一同来了。”

领头太监笑眯眯拱手,声音温和。

“陛下惦念,特遣老奴前来观礼,沾沾喜气。陛下说,郡主既已入府,便是镇北王府的人了,往后需悉心辅佐世子,早日为王府开枝散叶,也好了却镇北王在天之灵的一桩心事。”

话里话外,敲打之意明显。

林清晚指尖微微一蜷。

三皇子姜昆这才慢悠悠上前一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里,阴沉,嫉妒,还藏着几分险恶。

“林正,许久不见。”

“记得少时,我常随父皇来王府。王叔雄健豪迈,待我们这些皇子犹如子侄,府里的演武场、藏书楼,任我们嬉闹。父皇常说,皇家与镇北王府,是血溶于水的情分,天下虽是咱们姜家的,但是你们林家帮着守的。”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似在追忆。

“可惜啊,王叔英年早逝。父皇悲痛不已,这才急着将玉……将郡主赐婚于你,也是盼着你能撑起门户,延续两家这份香火情。”

林正垂着眼,声音平静:“陛下与殿下厚爱,臣铭记于心。”

姜昆似乎很满意他的恭顺,笑容加深了些,话锋却徒然一转:

“既然是一家人,俗礼不必过于拘泥。今日敬茶,王叔灵位在前,本王这个做兄长的,既然来了……”

三皇子目光扫过厅中镇北王灵位,又落回林正身上。

“长兄如父。不若,就由本皇子代为受了你们这杯茶,全了这份情谊,也免得王叔灵前冷清。想必王叔在天有灵,见你我兄弟如此和睦,也会欣慰。”

话音落地,厅内一片死寂。

这已不是简单的羞辱。

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践踏镇北王府的尊严。

今日他来,就是为了踩上这一脚。

大哥说了,父皇得到密报,林正昨夜突发癔症,冲撞郡主。此时来,正好杀杀这废物突然硬气起来的威风。

顺便,一泄当年追求明月郡主不得的闷气。

一箭双雕。

或许还能在父皇面前,显显能耐。

林正依旧垂着眼。

晨光透过窗棂,在他侧脸投下模糊光影,看不清情绪。

姜昆嘴角笑意更浓。

他在等着。

等着林正和林清晚,双手奉上那杯代表屈辱的茶。

他笃定,林正这废物即便受了刺激,骨子里还是那个懦弱可欺的舔狗。

就在这时,林正动了!

毫无预兆。

林正与这位镇北王素未谋面,父子之情不过虚名。

然而,英雄之名,岂容玷污!男儿之膝,只跪天地父母!

他猛地抬起眼,身形一闪,一记结实响亮的耳光,已带着风声,狠狠甩在三皇子脸上。

“啪!”

姜昆甚至来不及反应。

头被打得猛地一偏,右脸顷刻浮起清晰五指红痕。

玉冠歪斜,发丝凌乱,皇子倨傲,荡然无存。

“你……你敢打本王?”

姜昆瞪大双眼,难以置信。

“林正!你这废物!你找死!”

他怒吼着,扬手便要反击。

林正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身形再动!

一脚,携着骇人力道,狠狠踹在姜昆的小腹上。

“啊!”

姜昆痛哼一声,被踹得连连倒退,重重撞上梁柱,五脏翻腾,险些吐血。

“放肆!简直放肆!”

陈安太监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想上前阻拦。

林正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

那目光中的杀气,让陈安浑身一僵,脚步钉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一旁,林清晚眸光微动。

她料到林正不会忍,却没想到,他竟如此果决狠辣,敢当众暴打皇子。

她静静看着,想去阻挡,但最终还是没有迈开步子。

林正一步步,走到蜷缩在柱前的姜昆面前。

居高临下。

语气嘲讽,毫不掩饰:

“打你?本世子打的就是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亵渎英灵的混账东西!”

姜昆勉强缓过一口气,抬头恶瞪:“林正!本王是当朝三皇子!你公然殴打皇子,是谋逆!要株连九族!”

“谋逆?”

林正嗤笑,一把揪住姜昆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到了自己面前。

“你也配提谋逆?”

“我林家,代代忠烈,镇守北境数十载,浴血奋战,方护得大乾江山国泰民安!”

“如今,我父镇北王尸骨未还,丧礼难行!”

“你身为人子,身为皇子,不思缅怀忠烈,竟敢跑到我镇北王府,借着什么长兄如父的荒唐由头,要受本世子与世子妃的敬茶?”

他手臂一振,将姜昆狠狠掼在青砖地上。

“砰!”

姜昆被摔得眼冒金星,疼得嘶吼:“本王是皇子!你爹都凉透了!你敢这样,父皇绝不会放过你!”

“父皇?”

林正蹲下身,一把捏住姜昆的下巴,往上一抬。

“你还有脸提陛下?陛下遣陈公公前来,是念及我父王忠义,特来观礼致哀!”

“不是让你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来我镇北王府作威作福、践踏门楣的!”

林正松手,缓缓站直。

身影笼罩姜昆。

“我告诉你,姜昆。”

“今日,你胆敢在我父王灵前撒野,敢践踏镇北王府的尊严。”

说罢,脚已踏在姜昆的胸口,令其动弹不得。

“就必须付出代价。”

“你不是想受茶吗?行。”

“但不是本世子敬你。”

“是你给我父王的灵位,恭恭敬敬,磕三个响头,敬一杯谢罪茶!”

林正脚下微一发力。

姜昆胸口一闷,痛哼出声。

“怎么?不肯?”

林正的声音冰冷,脚下力道更甚。

“还是你觉得,你这皇子的脸面,比我父王英灵、比镇北王府满门的尊严,更重?”

姜昆死死咬住牙关,眼中尽是屈辱与不甘。

可最终,那高昂的头颅,还是在一点点低了下去。

他清楚,今日若不低头,绝难收场。

林正句句在理,占着大义,即便闹到御前,自己也占讨不了好。

“既然肯了。”

“就滚起来。”

“给我父王。”

“磕头,敬茶!”

看着三皇子额头磕红,憋屈敬完谢罪茶,陈安太监哪还敢多留,急匆匆扶着人走了。

临走前,姜昆回头那一眼,极其怨毒。

林正浑不在意。

他走到桌边,重新斟了两杯清茶。

与林清晚并肩,将茶水缓缓酹于灵前。

“娘子,”他忽然低声问,带着一丝玩味,“你说,我这父王到底是死了没?怎么半月了,尸骨还不运回?”

林清晚没回答。

她甚至没看他,起身便往卧房走。

步伐,比平时快了一分。

内室。

门被反手关上,隔绝外界。

林清晚拿出纸笔,写了一行,笔尖却顿住。

“林世子性情大变,今日对三皇子不敬……”

是不敬么?

分明是……

当时,自己本该出手阻拦,或至少象征性地拦一下。

为何,未动?

为何,当时心底掠过的,竟是一丝快意?

为何,此刻脑中纷乱的,全是那家伙居高临下,字字如刀的模样?

她闭目,深吸气。

默运《冰心诀》心法。

试图将心头那点莫名烦躁与悸动,彻底冰封,回归绝对的冰冷与平静。

丹田内,精纯冰寒内息开始流转。

起初顺畅。

寒意所过,纷乱心绪寸寸冻结。

然而,内力行至膻中穴附近时,异变陡生!

本该循环的冰寒内息,骤然失控,如脱缰野马,横冲直撞,倒灌回丹田!

“糟了!”

“反噬在这个时候来了!”

林清晚心头骇然。

齿间已渗出血丝,身体不受控地开始颤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渗出皮肤的瞬间,凝成冰晶。

眼前阵阵发黑。

极寒与剧痛交织,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

“叩、叩。”

不轻不重的两声敲门响,带着某种悠闲的节奏。

“娘子?”

林正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我这般驳了三殿下面子,你那份上报陛下的密折……打算如何写?”

林清晚想让他滚。

却发不出声。

她想调动最后气力维持体面,身体却一软,撞在案台上,发出一声重响。

门外静了一瞬。

随即,门被推开。

林正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林清晚那具正被寒气吞噬的冰冷身躯。

此刻蜷缩颤抖,轻喘连连。

几乎同时,推送系统毫无征兆的在林正的视线出现。

【今日推送】

【一、林清晚正遭受《冰心诀》重度反噬。可用双修之法,引导暴走寒气渡入施术者自身经脉,阴阳调和化散。】

【二、林清晚唯一的妹妹林清晨在暗影手里。】

【三、三皇子正在车厢里鞭打侍妾,嘴里不断咆哮着贱人、蠢货、怎么敢...】

林正瞳孔微缩。

他的思绪全部集中在第一条上。

直娘贼......

这个时候双修?

不,这是玩命!

引导那要命的寒气进自己身体,系统这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但不救,她马上就得死。

救了,可能自己也得搭进去。

扫过地上那抹颤抖的纤细身影,那张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那被寒气勾勒出的惊心动魄的轮廓……

电光石火间,林正眼神一厉。

救了!

这人活着,比死了有用太多。

一个被拿捏住最大弱点的暗影指挥使,一个负责监视自己的妻子……

这步棋,险。

但赢了,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