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一缕玄黄(第3更·免费)

云海翻涌的坐忘峰上,激荡的水行真气几乎将虚空撕裂。

孟焦见久攻不下,非但没有气馁,那如渊似海的法力反而愈发沸腾。他仰天发出一声酣畅淋漓的大笑,声浪震散了重重云雾:“师弟,能接下我这天河水法,你确实了得。不过接下来,可要当心了!”

话音方落,孟焦双手捏动古老繁复的法诀。浩瀚无垠的天河真元自他体内冲霄而起,竟在坐忘峰上空迅速交织、拔高。

不过数息,一尊顶天立地、散发着远古苍茫气息的巨大法相凝聚而成。那法相披坚执锐,威压如岳,宛若太古年间执掌天河的无上水神,俯瞰着芸芸众生。

隐于结界之外的元婴长老见状,轻抚长须,言语间满是赞叹:“是天河正法中孕育的天蓬法相!孟焦竟已将此法参悟到了这等境地!”

天蓬法相一出,坐忘峰上的灵压瞬间暴涨了一大截。狂暴的水行重压如倾塌的天柱般轰然砸落。

夏冬立于这毁天灭地的威压之下,身形未退半寸。面对那法相携着万钧之势接连砸下的重击,他竟不闪不避,凭借着强悍的肉身底蕴硬生生扛了下来。任凭天河之水如何冲刷,他便如一块历经万劫而不磨的太古顽石,扎根虚空,岿然不动。

见此情形,孟焦心中的战意被彻底点燃。那巨大的天蓬法相随之一振,发出雷鸣般的宏音:“师弟,小心了!接下来我要施展这法相的大神通——天蓬·威临印!”

此印一出,天地变色。

法相周围的虚空剧烈扭曲,竟生生撕裂出一片深邃无垠的浩瀚星空。星海深处,北斗天罡光芒大盛,一股森冷刺骨、冻绝万物的北斗杀机轰然降临。

那惨白而凌厉的杀气在星空中疯狂汇聚,最终化作一条倒挂星河的长刀,带着斩灭一切的决绝,朝着夏冬轰然劈下!

“不可!”

结界外,一位元婴长老发出一声惊呼,当即抬手便要撤去大阵强行阻拦。无论是孟焦还是这位新晋的裴青,皆是蓬莱道宗万载难逢的绝世天骄,若是在这场同门切磋中伤了任何一人的大道根基,对整个圣地而言都是不可估量的折损。

然而,这位长老的法诀才捏了一半,动作便倏然停滞。紧绷的心神也随之放松下来。只因在不远处的云端之上,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道手执拂尘、身披宽大道袍的悠然身影——正是掌教清风道人。

有掌教亲自坐镇,自然再无须担忧这杀招会酿成大祸。长老此时也恍然大悟,孟焦这小子素来稳重,今日敢毫无顾忌地放出这等杀招,只怕是比自己更早察觉到了掌教的降临。

真是一个难以揣度的怪胎。

不,看着阵内那个直面北斗杀机依然镇定自若的青袍身影,长老在心中默默纠正,如今的宗门里,是出了两个怪胎。

直面那仿佛能将神魂劈碎的星河长刀,夏冬心底警铃大作,不敢有丝毫托大。

他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戊己印”轰然催动。刹那间,一股厚重无比、承载万物的玄黄气息自他体内喷薄而出。

在那翻滚的玄黄之气中,一面散发着万劫不坏真意的杏黄旗虚影冉冉升起,将夏冬整个人牢牢护在中央。

这等脱胎于大道的法门,本就是这方天地间至强的防御神通之一。

轰!

惨白的北斗杀机狠狠斩落在杏黄旗的虚影之上。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虚空中疯狂倾轧、湮灭。星光与玄黄之气剧烈激荡,刺目的光芒让阵外的众人都忍不住偏过了头。

孟焦本以为威临印一出,这位惊才绝艳的师弟便该力竭认输,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竟还藏着这等坚不可摧的逆天防御法门。

威临印引动的北斗杀机虽锋芒无匹,但极耗本源,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待到那惨白的星河刀芒彻底消散,虚空重归平静,夏冬依旧稳稳地立在原地。只是此时,他也顺势撤去了戊己印的加持。

这门神通的消耗实在太过恐怖。仅仅是支撑了这片刻,他体内便已接近空虚。

夏冬不动声色地抬起宽大的袍袖,掩去手部动作,飞速将万化雷水送入口中。

空灵的生机在体内轰然炸开,干涸的经脉瞬间被重新填满。法力、气血乃至强大的神识在弹指间重回巅峰。只是那消耗掉的先天之炁,却非这雷水所能轻易填补,只能留待日后慢慢修炼补全了。

大阵的另一端,那尊顶天立地的天蓬法相如水波般溃散,化作漫天灵雨落入坐忘峰。

孟焦立在云端,气息略显急促。他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夏冬,发出一声释然的苦笑。

他遥遥朝着夏冬拱手作揖,声音坦荡而响亮:“师弟,我输了。”

最强的神通尽出,却依旧奈何不了对方,这一战,他输得心服口服。

星辉散尽,玄黄倒卷。

坐忘峰上空的毁灭余韵渐渐平息,化作一场空灵的蒙蒙灵雨,洋洋洒洒地洒落云海。那层由元婴长老们亲手布下的守护结界,也随之如水波般消融退去。

四下死寂无声,唯有崖畔的古松在罡风余韵中簌簌作响。

结界外,无论是隐于云端的元婴长老,还是聚在极远处峰头观战的真传弟子,皆是久久无言。不知是谁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宛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压抑的惊叹与议论声瞬间在云海间沸腾起来。

“败了……号称根基第一的孟师兄,竟然真的败了。”有人连连摇头,语气中尽是不可思议。

“裴师弟晋升真传也不过十载,今日竟能一步登顶,生生夺下这蓬莱首席之位!”

言语交锋间,再无人敢有半点酸涩与不甘。修仙界向来只认大道高低,这一场惊天动地的斗法,所有人皆看得分明。

夏冬赢得光明磊落,没有丝毫取巧,全凭那如渊似海的无上根基,硬生生扛下了天河正法的万钧重压。

孟焦输得明明白白,确实是在神通与底蕴上,逊色了那么一筹。

坐忘峰巅,孟焦长长地呼出一口胸中浊气。他没有显露半分颓丧,反倒坦荡地整理了一番略显凌乱的道袍,拂去肩头残留的星辉,朝着前方那一袭青袍的夏冬深深作了一个标准的道揖。

“师弟神通广大,道基深不可测,为兄心服口服。”孟焦的声音依旧如洪钟般响亮,透着看破胜负的豁达,“我这天蓬法相与威临印,已是毕生功力之极致。最强杀招都奈何不得师弟分毫,若是再胡搅蛮缠地斗下去,反倒污了咱们同门论道的情分,也显得为兄太过不知进退了。”

夏冬侧身避开半礼,随后端端正正地回了一揖,声音温和平静:“孟师兄道法通玄,承让了。”

云端之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清风道人轻轻甩动了手中的拂尘。那由天地灵气凝结而成的蒲团在他脚下悄然散去。

“痴儿。”

一声悠然而空灵的叹息,自九天之上轻飘飘地落下,随风散入浩渺的东海云烟之中。

清风道人没有再做停留,宽大的道袍迎风招展,一步迈出,身形便已融入了无尽的太虚幻境,彻底隐去了踪迹。

另一边。

在夏冬登上蓬莱仙岛的第三十个年头。

这一日,蓬莱新晋首席“裴青”名动十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