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地窖七日
滨海市,东郊,废弃防空洞改造的安全屋,地下二层。
地窖大约二十平米,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头顶一盏低瓦数灯泡,散发昏黄的光。一张木桌,四把椅子,一个简易行军床,一个取暖器。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从外部锁闭。这里是周勇多年前准备的备用安全点,连警队内部知道的人都不超过三个。现在,这里关着两个人:13号亚瑟·克劳馥,和15号让-皮埃尔·杜邦。
叶寒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毛毯,面对坐在桌对面的两个老人。苏明薇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录音笔和笔记本。周勇守在门口,手按在枪套上。李薇在隔壁房间,通过监控观察两人的生理指标,防止他们猝死或自残。
这是第一天,下午三点。
“姓名,年龄,在议会中的职位和职责。”叶寒开口,声音平静但透着疲惫。他手臂上的毒素已清除,但高烧反复,腿伤疼痛,全凭意志支撑。
“亚瑟·克劳馥,六十八岁,英国上议院议员,克劳馥家族现任族长。议会‘园丁-13’,负责欧洲区的资金募集和****。”13号回答,语气麻木,像在背诵。
“让-皮埃尔·杜邦,六十五岁,法国兴业银行前董事会成员,杜邦家族信托管理人。议会‘园丁-15’,负责洗钱和资产转移。”15号补充,他更瘦,眼神游离,手指不停颤抖。
“你们加入议会多久?”
“我继承父亲的席位,三十五年。”13号说。
“我二十年。”15号说。
“直接或间接参与了多少起谋杀、绑架、非法实验?”叶寒问。
两人沉默。13号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手背上老年斑明显。15号看向天花板,喉结滚动。
“回答。”周勇在门口说,声音冰冷。
“我没有直接参与。”13号说,“但我知道,而且没有阻止。根据议会记录,在我任职期间,欧洲区有十七起‘清除’行动,目标包括试图揭露议会的记者、叛逃的实验体、以及不合作的政客。绑架数量不详,但通过我提供的庇护所和安全屋转移的实验体,超过五十人。非法实验……我没有具体数据,但沃尔科夫在南极的基地,有我的家族基金资助。”
“我有罪。”15号突然说,声音嘶哑,“我经手的资金,用于购买实验设备、支付雇佣兵、贿赂官员。我知道这些钱的用途,但我没有停。因为一旦停,下一个清除的就是我。我害怕。”
“你们提供的名单,包括十二个家族。他们是谁?”叶寒问。
“世界进化基金会的十二个创始家族。基金会成立于1921年,初衷是资助优生学研究,后来演变成议会。十二个家族分别对应十二个‘园丁’编号,但并非所有家族都知道内情。有些只是提供资金,不清楚具体项目。真正掌权的是沃尔科夫、陈国华、汉斯这样的执行者,我们这些‘园丁’更多是提供资源和保护。”13号说。
“名单。”叶寒看向苏明薇。她递过一张纸,上面打印着十二个家族的姓氏和代表国家。克劳馥(英国)、杜邦(法国)、施泰因(德国)、冯·埃申巴赫(瑞士)、罗西(意大利)……还有美国的洛克菲勒、摩根,日本的田中,中国的……空白。
“中国呢?”叶寒问。
“中国一直没有真正的‘园丁’。叶卫国曾被考虑,但他拒绝了。后来陈国华试图发展,但进展缓慢。议会的主要势力在欧洲和北美。”13号说。
“沃尔科夫的‘最终协议’,你们知道多少?”
“只知道名字。具体内容只有沃尔科夫和少数核心科学家知道。但协议需要十二个吊坠和特定基因序列才能启动。我们一直以为那是清洗武器,直到白露在南极基地终止了它,我们才知道那是自毁程序。”15号说。
“你们为什么反对沃尔科夫?”
“因为他太激进,想用暴力清洗,会暴露议会。我们主张温和渗透,用基因编辑逐步‘优化’人类,但保持社会稳定。沃尔科夫死后,汉斯掌权,他更疯狂,想用血清控制人类。我们试图阻止,但被他压制。陈国华站在我们这边,但他死了。”13号说。
审讯持续了三小时。两人交代了议会百年来的部分罪行,但许多细节模糊,推说不知情。叶寒知道他们有所隐瞒,但不急于一时。他让周勇带他们去休息,地窖里只有一张床,两人轮流睡。食物和水由周勇亲自送,防止下毒。
第一天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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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叶寒的烧退了,但腿疼加剧。李薇给他换了药,警告他必须卧床。他没听,继续审讯。今天聚焦于议会的资金网络和实验体去向。
13号交代,议会通过数百个空壳公司和慈善基金会洗钱,总资产估计超过千亿美元。这些钱分散在瑞士、开曼群岛、新加坡的银行。15号提供了部分账户和密码,但核心账户需要三把钥匙同时开启——三长老各持一把。13号和15号的钥匙已经交出,是两枚特制的金属芯片,需要插入专门的读卡器。14号的钥匙,可能在他身上,或者在他瑞士的别墅保险柜里。
“14号为什么突然要杀你们?”叶寒问。
“因为他知道我们想退出,而且你们拿到了硬盘。他怕我们供出他,所以先下手。另外,他一直想独吞基金会的资产,除掉我们,他就能掌控大部分资金。”13号说。
“你们知道14号现在在哪儿吗?”
“可能在他的私人岛屿,或者在某个安全屋。他有很多藏身地。”15号说。
叶寒让苏明薇尝试追踪14号的信号,但无果。14号似乎切断了所有对外联系。
第二天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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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叶寒的腿伤感染,高烧又起。李薇强行给他输液抗生素,命令他休息。审讯由苏明薇和周勇继续。他们问及实验体的下落,除了已知的十七个实验室,还有没有其他隐藏点。
13号交代,议会曾在非洲和南美建立过临时实验室,用于野外测试病毒和血清,但大部分已废弃。可能还有一些实验体被遗弃在那里,自生自灭。苏明薇记录下坐标,准备日后派人搜索。
15号则提到,议会曾与某些国家的军方合作,提供“增强士兵”血清,但项目因副作用太大而中止。相关资料可能还保存在军方的秘密档案中。
第三天,叶寒在昏睡中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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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叶寒烧退,但虚弱。他回到地窖,问了一个问题:“我父亲叶卫国,到底怎么死的?”
13号和15号对视一眼。13号开口:“沃尔科夫下令清除。陈国华执行。但具体过程,我们不清楚。我们只知道,叶卫国掌握了沃尔科夫与CIA交易的证据,想公开。沃尔科夫怕了,杀了他,并伪装成车祸。陈国华当时是沃尔科夫的副手,他亲自带队。但后来,陈国华后悔了,这可能是他后来转向保守派的原因。”
“陈国华有没有提过我父亲留了什么?”
“他说,叶卫国死前,把一个吊坠交给了一个信得过的人。我们一直以为是你,但后来发现吊坠是假的。真的可能在陈国安手里,或者,在你父亲留下的某个地方。”15号说。
“梧桐街17号,地下室,你们知道吗?”
“知道。那是叶卫国的一个安全点,但早就被议会搜查过,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不过,据说地下还有一层,只有叶卫国知道入口。我们没找到。”13号说。
叶寒记下。也许父亲还留下了什么。
第四天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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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审讯进入深水区。叶寒问及议会与各国政要的关系,13号和15号提供了更多名字,包括几位现任部长和议员。苏明薇震惊,这些名字一旦公开,足以引发政治地震。但他们也警告,这些政要背后都有财团支持,动他们会招致疯狂报复。
“护芳盟公开这些,可能会被抹黑、被消灭。你们确定要这么做?”13号问。
“确定。”叶寒说。
“那我们呢?我们合作了,你们保证我们的安全。”15号急切地说。
“只要你们说实话,配合,我们会安排新身份,让你们在某个地方安度晚年。但必须接受审判,刑期可能很轻,但必须有。”叶寒说。
两人沉默,最终点头。
第五天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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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14号主动联系。信号通过加密频道直接打到安全屋的卫星电话。周勇接起,转给叶寒。
“叶寒,我是阿尔布雷希特·冯·施泰因,园丁-14。我想和你谈谈。”14号的声音沙哑,但冷静。
“说。”
“我知道13号和15号在你手里。他们给了你很多信息,但最关键的东西在我这儿。瑞士银行保险库的钥匙,和议会百年来的完整档案,包括所有资助者、实验记录、政治献金明细。这些,他们不知道。”14号说。
“你想要什么?”
“赦免。新身份。一笔足够我退休的钱。另外,我要13号和15号死。他们出卖了我,必须付出代价。”14号说。
“不可能。他们活着,才能指证你。而且,我不杀人质。”
“那我们就没得谈。但我提醒你,保险库有自毁程序,如果一小时内我没有输入密码,里面的所有东西都会化为灰烬。你考虑一下。”14号挂断。
叶寒看向13号和15号,两人脸色惨白。“他在撒谎。保险库没有自毁程序,但需要三把钥匙同时开启是真的。他可能想骗你出去,然后杀了你。”13号说。
“保险库在哪儿?”叶寒问。
“苏黎世,班霍夫大街,瑞士联合银行地下金库。需要三把钥匙和三个密码。我们知道密码,但钥匙不全。”15号说。
叶寒计算时间。从滨海到苏黎世,最快也要十小时。来不及。但14号可能就在苏黎世,他可能想去取走东西,然后销毁。
“周队,联系马克西米利安,让他派人去银行蹲守。如果看到14号,控制住,拿钥匙。但不要惊动银行。”叶寒说。
“明白。”周勇去安排。
第六天在紧张中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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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地窖。连续六天的审讯,13号和15号已筋疲力尽,交代了所有他们知道的。叶寒和苏明薇整理了数百页的口供和证据清单。护芳盟掌握了足以摧毁议会的材料,但接下来的路更危险。
下午,马克西米利安传来消息:在银行外抓住了14号。他果然想进入金库,但被提前埋伏的人制服。钥匙到手,人已控制,正押往瑞士的一个安全点。但14号要求与叶寒通话,说有“最后的秘密”交换活命。
叶寒接通视频。14号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有伤,但眼神依然凶狠。
“叶寒,你赢了。但你以为拿到那些档案就结束了吗?议会只是冰山一角。真正控制世界的,是那些家族,那些财团。他们不会允许你公开的。你会死,你妹妹会死,护芳盟所有人都会死。”14号狞笑。
“说你的秘密。”
“你母亲林月,不是普通的实验体。她是沃尔科夫从中国一个古老家族中选中的‘母体’。那个家族,姓林,世代传承着一种特殊的基因,能融合细菌而不产生排斥。沃尔科夫当年在中国寻找合作者,找到了林家,用利益换取林月。但林家后来反悔,想带走林月,被沃尔科夫灭门。只有林月和她妹妹逃出,但妹妹后来也死了。林月被沃尔科夫抓住,成了实验体。你是她的儿子,但你可能还有个表亲,流落在外。那个人,可能就在你身边。”14号盯着叶寒。
叶寒心脏骤停。表亲?在他身边?谁?
“是谁?”
“我不知道。但沃尔科夫的档案里有记录。你可以自己去查。现在,放了我,我把档案位置告诉你。”14号说。
“档案在哪儿?”
“你先放人。”
“不说,你就死在这儿。”叶寒冷声道。
14号沉默几秒,说:“档案在保险库里,一个标记‘林氏’的加密文件夹。密码是林月的生日,和你父亲的警号。你能打开。但里面不止有档案,还有沃尔科夫对中国那个家族的调查。你看完后,会明白,你的敌人,不止议会。”
视频切断。叶寒坐在轮椅上,感觉血液冰冷。母亲的身世,还有表亲?会是谁?花正?苏明薇?还是……小雨?
不,小雨是父亲收养的,和母亲无关。那会是谁?
苏明薇握住他的手。“别急,等拿到档案,一切都会清楚。”
叶寒点头。他看向13号和15号。“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两人摇头。
“带他们去休息。明天,转移去滨海看守所,正式拘留,等待审判。”叶寒对周勇说。
周勇点头,押着两人离开地窖。
叶寒和苏明薇走出地窖,来到地面。夕阳西下,金光洒在田野上。连续七日不见天日,阳光刺得眼睛发痛。
“结束了?”苏明薇问。
“没有。刚刚开始。”叶寒说。
远处,一辆车驶来,是李薇,带着叶小雨。小雨跑过来,扑进叶寒怀里。
“哥,我好想你。”
叶寒抱住妹妹,看向天边。地窖七日,挖出了秘密,也埋下了新的谜团。
而战斗,还将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