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他绝不可能干等着

蒲思博靠在副驾驶座上,左手搭着中控台边缘,右手举着一部一次性手机刷着什么。

他的表情平静。

甚至称得上松弛。

"距边境还有多远?"林安安从后座探过头来问。

金发驾驶员没有回答。

蒲思博代替他开口:"四个半小时。走到三岔口换下一段路,有接应的车。"

"接应?"

"你以为就这一辆车?"蒲思博头也没回,"路线分三段。每段换一辆车。每辆车的牌照、颜色、车型都不同。GPS全关。手机信号屏蔽器开着。就算天上有卫星,拍到的也只是一辆普通的本地货车在走乡道。"

林安安的嘴张了张,没再问。

车厢后部,尤清水的肩胛骨随着颠簸一下又一下地撞击金属地板。

疼痛已经变得麻木。

她在黑暗里数着弯道。

左转。右转。直行很长一段。又左转。

泥路的颠簸频率在变化。有时密集如擂鼓,有时突然平坦几秒——那是路面上偶尔出现的水泥硬化段。

她在心里画地图。

尽管她知道这可能毫无意义。

四十分钟后。

车速骤降。

引擎从狂躁的嘶吼变成低沉的喘息。

蒲思博掀开眼皮。

"怎么了。"

金发驾驶员用生硬的中文吐出一个词:"前面。"

蒲思博坐直身体,往挡风玻璃外看。

远处。

大约三百米外的丁字路口。

一辆白色面包车横在路中央。

车灯没亮。

像一具被人随意丢弃的尸体横躺在泥泞的岔路上。

"停车。"

蒲思博的语速骤然加快。

依维柯急刹。轮胎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槽。车厢后方的尤清水被惯性抛向前方,肩膀撞上了前排座椅的金属支架。

闷响。

她吃痛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哽咽。

蒲思博没有理会。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辆白色面包车。

"普通抛锚?"林安安声音发紧。

"不是。"

蒲思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条路,这条他花了三万块从本地走私贩子手里买来的"绝对安全"的路线,不会有任何车辆出现在这个时间点。

这是一条废弃了至少八年的旧砂石运输道。

"掉头。"

金发驾驶员反应极快,方向盘猛打。

依维柯笨重的车身在狭窄的泥路上艰难地转向。后轮打滑,陷入了路肩的软泥里半秒,四驱系统嘶吼着把车拔出来。

蒲思博回头看了一眼后方。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他抓起手边的军用对讲机——

"二号车。"

"在。"

"路线A被封。启用B线。往东走。"

"收到。"

他又按下另一个频道。

"三号。接应点取消。转移到备用地点。坐标我五分钟后发。"

沙沙的电流声。

"三号收到。"

蒲思博的手指在黑暗中找到那部一次性手机,快速翻出一张预存的截图,上面标注着四条备用路线。

"走B2。"他把屏幕递给驾驶员看了一眼,然后立刻关掉,"经过采石场那段,转上县道,再从——"

话没说完。

车厢里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电子"嘟"。

极其微弱。

但在车内封闭的空间里,足够清晰。

蒲思博的动作凝固了。

那个声音,来自信号屏蔽器。

是屏蔽器捕捉到了异常频段的提示音。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这辆车的内部向外发射信号。

"停。"

蒲思博的声音压到了一个危险的低频。

"所有人——不要动。"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冻住。

连金发驾驶员的手都僵在了方向盘上。

蒲思博转过身。

他的目光从林安安脸上扫过。

林安安的表情是茫然的恐惧。

他的视线继续移动。

后排最角落。

小阳。

小阳的手不在膝盖上。

在裤兜里。

"小阳。"

蒲思博的语气平静得像湖面。

"把手拿出来。"

小阳的脸白得像纸。

镜片后面的瞳孔在剧烈震颤。

"我……我没……"

"我说——"

蒲思博半起身,手穿过座椅缝隙,以一种不属于文人的蛮力,直接钳住了小阳的手腕,从裤兜里连皮带肉地拽出来。

五指被强行掰开。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蒲思博笑了一下,并没有就此作罢。

小阳的呼吸急促起来。

"思——思博哥,我真的没——"

蒲思博的另一只手伸进了小阳的衣兜。

每一个口袋都翻。

裤兜。胸袋。袖口。

最后停在小阳胸前的衬衫第二颗纽扣处。

那颗纽扣比其他的稍微鼓一点。

蒲思博一把扯下来。

"咔"的一声。

纽扣被他掰开。

里面是一片极薄的金属。

形状像SIM卡,但更小。

边缘有一个几乎不可见的绿色指示灯。

正在闪烁。

GPS追踪芯片。

蒲思博盯着那枚芯片。

盯了三秒。

他没有暴怒。

没有吼叫。

只是那只钳着小阳手腕的手骤然发力。

"啊——!"

小阳惨叫出声。腕骨在蒲思博的五指下发出了一声闷响。不是断裂,但已经接近极限。

"思……思博哥——!"

"这东西。"蒲思博把芯片从他手心里捏起来,举到昏暗的车厢光线中,"是你自己做的,还是他们给你的?"

"我……是……是那边的人……联系我……"

小阳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

"他们说……只要我带着这个……就不追究我……我姐的医疗费……他们全包……"

"谁联系你的。"

"一个……自称是时家的人……在我给他们发视频的时候……反向定位了我的中转服务器……然后找到了我的……"

蒲思博闭了一下眼。

他确实大意了,忽略了时家可能还有比小阳更厉害的黑客高手。

以及有一个自己了解,也同样了解自己的老师在对立面。

尤卓知道蒲思博不会真的放人。

所以他绝不可能干等着。

"老师为什么就不能再相信我一次呢。"蒲思博喃喃自语,嘴角的弧度诡异地上扬,"果然你并没有真心待我过,连我身边的人都要策反。"

他把芯片扔在地上。

鞋底碾了上去。

"嘎吱"一声,塑料碎裂。绿灯熄灭。

"走。"

蒲思博重新转向前方。

"快走。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的位置了。从信号断开到他们最近的追捕单位抵达,最多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