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连环杀
新野城外，夜色沉沉。
曹军数十万大军层层铺开，四面合围，营寨连绵数里，灯火点点连片，巡哨兵马往来不绝。
经过连日稳步推进、清野查险，曹军上下早已放下大半戒备。
在所有人看来，新野已是囊中之物。
刘备龟缩城内、不敢出战，外围据点尽数失守，粮道断绝、外援全无，一座孤城而已，迟早粮尽破城。
尤其是曹操。
自上次火攻惨败之后，他步步为营、逢林必查、逢谷必清、严防火势、分散结营，把所有能预判的陷阱全部堵死。
今夜登高远眺整座联营，排布规整、间距充足、水源充沛、巡防严密，没有半点可被火攻、埋伏、偷袭的破绽。
曹操立于高台之上，晚风拂动袍角，神色沉稳笃定。
“此番布局，滴水不漏。”
“诸葛亮纵有天纵奇才，也无计可施。”
身旁诸将纷纷附和。
夏侯惇、乐进、曹仁几人，连日紧绷的心弦也彻底放松。步步推进、层层锁死，这一战，稳赢。
可他们谁也不知道。
今夜曹军严防死守的，依旧只有火与伏。
却唯独漏掉了，近在咫尺的白河大水。
……
新野内城，深夜未静。
县衙灯火通明，诸葛亮端坐案前，神色从容淡定，手中轻捏地形图，静待各方回报。
夜深人静，一道道黑影悄无声息穿梭街巷、出城传令。
张飞轻骑早已绕至曹军后路山林暗处潜伏，人马噤声、铁甲裹布、马蹄包革，半点声响不发，只待信号。
关羽坐镇北门城头，旌旗林立、灯火大盛、士卒往来奔走，刻意营造出主力齐聚、严防死守、随时准备正面决战的紧绷姿态，死死吊着曹军正面主力的注意力。
而城外白河沿岸，更是早已悄无声息布下天罗地网。
白日里，孔明便抽调城中精壮民夫、后备士卒，分批潜至白河上游。
春日回暖，冰雪消融，白河水量日渐充盈。
上游河段地势偏高、河道狭窄，极易截流蓄水。
军民合力，连夜堆土筑坝、堵截河道，硬生生将整条白河上游流水锁死囤积。
河水越积越高，坝体之后碧波滔滔、暗流汹涌，只要一声令下，掘开堤坝，滔天水流便可顺着地势直冲下方曹军连片营寨。
曹操一辈子提防火攻、提防埋伏、提防诡诈，却从来没把新野一条不起眼的白河放在眼里。
徐元直用火，诸葛孔明便用水。
一火一水，两重绝杀，专破曹军重兵合围。
夜深过半，各方尽数准备妥当。
传令士卒悄然回报：“军师，上游水坝蓄势已满，张飞将军骑军就位，关将军北门疑阵已成，曹军四面营寨尽皆安稳无备。”
诸葛亮缓缓抬眼，眸中精光一闪，轻声吐出一字：
“放。”
军令无声传出，顺着夜色传向上游河堤。
数百民夫、士卒同时挥锹掘土。
堵截多日的河堤轰然破开！
滔天河水积压已久，瞬间冲破阻碍，顺着高低地势，咆哮奔涌而下！
轰隆隆——！
水声轰鸣，震彻四野！
原本平缓温柔的白河流水，瞬间化作汹涌洪流，大浪翻滚、白浪滔天，顺着开阔地势，直扑下方平铺驻扎的曹军大营！
曹军结营密集、地势低洼、背靠河滩，恰恰处在洪水倾泻的必经之路。
此刻夜深，大半士卒早已入眠，巡哨士兵听见震天水声，茫然抬头，待看清滚滚大水席卷而来，瞬间脸色惨白、亡魂皆冒！
“大水！是大水来了！”
一声凄厉惊呼，瞬间撕碎深夜寂静。
可一切为时已晚。
滔天洪流轰然撞入曹军联营！
低矮营帐瞬间被大水掀翻、卷飞，满地辎重、粮草、器械、甲盾尽数漂浮而起，随波乱冲。
熟睡的士兵来不及起身、来不及穿衣、来不及逃遁，直接被冰冷大水吞没、卷走。
整座曹军大营，瞬间沦为一片汪洋泽国！
慌乱、惨叫、嘶吼、奔逃，瞬间炸开！
人马践踏、营帐坍塌、水流肆虐、淤泥翻涌。
曹军数十万大军，防火、防伏、防偷袭、防诡诈，层层设防、面面俱到，唯独没防这从天而降的滔天大水。
曹操立于高台之上，原本静待天明困死新野。
当看见滚滚白浪吞没联营的那一刻，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心神巨震。
他千算万算、步步谨慎、规避所有陷阱、杜绝所有破绽。
可终究，还是栽在了新野的地利大势之中！
防火防伏，终究难防天地大势！
“为何……是水……”
曹操低声喃喃，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上次败在廖化千里预判的火局，这次败在诸葛亮就地造势的水局。
他穷尽心思防住所有人为诡计，却挡不住天人合一的绝世谋算。
……
大水冲营，全军大乱。
正面曹军主力被洪水困住、冲散、割裂、浸泡，阵型彻底崩盘，兵马各自奔逃、自顾不暇。
就在曹军陷入最大混乱的瞬间，夜空之上，一道红色信号烟火骤然升空！
嘭！
烟火炸开！
第二重连环计，同步启动！
北侧城头，关羽一声令下，城门大开！
荆州精锐铁骑顺势杀出，直扑慌乱的曹军正面残兵，趁乱收割、冲杀破阵！
后路山林之中，张飞领着轻骑骤然杀出，如风卷残云一般直冲曹军粮营。
曹军粮兵早已被大水冲得军心溃散、毫无战力，面对张飞铁骑，一触即溃。
大火顺势燃起，剩余屯粮尽数焚烧，滚滚浓烟直冲夜空。
水破联营！
骑冲乱兵！
火烧粮草！
三步连环，环环相扣、层层绝杀！
一夜之间，曹操稳扎稳打、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合围大军，彻底崩盘！
洪水淹垮阵型，铁骑撕碎残兵，大火断绝粮草。
数十万中原主力，大乱于新野城外，死伤无数、淹毙无数、溃散无数、被俘无数。
夏侯惇狼狈涉水突围，浑身湿透、甲胄尽泥、满脸狼狈；
乐进拼死收拢残兵，却根本无力回天；
曹仁历经两次惨败，望着漫天大水、遍地溃兵，彻底失语。
军心，彻底崩碎。
战力，彻底清零。
……
天色微亮，东方破晓。
一夜大水褪去，城外满地狼藉。
水淹过后的曹军大营淤泥遍地、尸骸漂浮、断旗折甲、粮草尽毁，处处皆是兵败惨烈之状。
曹操立于高台残角，一夜白头般疲惫，望着下方满目疮痍的联营，久久沉默不语。
帐下文武尽数垂首，无人敢言。
程昱脸色煞白，心底只剩无尽震怖。
徐庶一局火攻，已然逆天。
诸葛亮一夜水淹，连环破局，更是恐怖至极。
此人布局，根本不与人争战术、不与人拼诡计，而是借天地、夺地利、造大势、以山河为兵、以风雨为将。
你防得了人算，防不了天势。
良久，曹操长长闭上双眼，吐出一口浑浊浊气，声音沙哑低沉，满是无力与忌惮：
“孔明之才……胜元直十倍，果真非虚。”
“此人不除，荆襄永无宁日，中原永无宁日！”
可即便满心杀意、满心不甘，此刻的他，已然无力再战。
大军水淹崩盘、粮草尽毁、军心尽碎、战力全无。
再留在新野外围，只会被诸葛亮步步蚕食、彻底覆灭。
曹操咬牙，沉声下令：
“全军……退兵！”
一声退兵，宣告二度南征，彻底大败。
……
新野城头，晨光洒落。
刘备立于城楼，望着城外溃败逃窜的曹军残兵，望着满地残破敌营，心中激荡万千。
前有元直火攻破强敌，今有孔明水淹退雄师。
短短数月，两度以小胜大、以弱破强，击溃曹操中原主力。
他转头看向身侧淡然伫立的诸葛亮，满心感慨、由衷叹服：
“得先生一人，胜过雄兵十万！”
诸葛亮望着北方败退的曹军，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水淹曹营，只是初露锋芒。
连环破局，只是立足之始。
他轻声开口，目光望向更远的荆襄山川：
“曹操虽退，根基未损。”
“此番受挫，他必会蛰伏蓄力、重振旗鼓、静待来日。”
“新野小县，终究非长久基业。”
“主公，真正的争霸之路，从此刻，才算正式开启。”
……
千里北疆，易京城楼。
细作连夜传回新野大战结局。
当廖化听闻诸葛亮弃火用水、借势淹营、连环破尽曹军合围主力之时，他望着南方晨雾，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笑。
“卧龙出世，果然不同凡响。”
“徐庶用火，是巧谋。”
“孔明用水，是大道。”
“曹孟德两度折戟荆襄，心气必挫、兵甲必疲、粮草必耗。”
他抬手远眺中原，眼底深处锋芒渐露。
“曹、刘互相耗损，中原疲弊渐生。”
“天下大势，愈发明朗。”
“我北疆蛰伏已久，养精蓄锐多年。”
“荆襄风浪再起之日，便是我北方铁骑，磨刀南下之时。”
南北双雄对峙，中原烽烟再起。
卧龙定荆襄根基，北王观天下沉浮。
乱世三分的棋局，经此一战，彻底稳固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