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路明非大帝和他忠实的源氏重工(四)
源氏重工,醒神寺。
名为醒神寺,其实是隐藏在源氏重工大厦高处的一处露台,外观仿造的是日本神道教的寺庙。花岗岩墙壁和粗糙的青石地板组成肃然的氛围,四周围绕着潺潺流水,朱红色的鸟居下摆着一张黑色石桌,这里很多时候是蛇岐八家的最高级议事大厅,现在只有两人在交谈。
因为连绵的暴雨,露台加装了新的排水装置。
“上一任影皇上杉越的事情我已经告诉你了,我们派出去的人没有找到他,在东京有人帮助他躲了起来。”
铁制茶壶底座被烧得通红,源稚生看着茶壶欲言又止。
“日本近海的火山带将以前所未有的烈度爆发,一个迄今为止从未观测到过的海啸激波正在向东京都推进,和神话记载的类似。”橘政宗在煮茶,他的茶艺其实并不精湛,但举手投足就是给人“茶道大师”的错觉,源稚生坐在高位思考。
几天前两人的位置还是颠倒的,因为在源氏重工豢养死侍橘政宗辞去了大家长之位,蛇岐八家内部完成了一次权力交接,不过私下里两人的相处方式并没有发生多大的改变。
“八岐大蛇的复苏果然能给日本带来这种影响吗,我们都低估了它的孵化速度,本来我以为正确的时间是三天后。”
“可是有一个我一直没有想明白的问题,如果是八岐大蛇主导了这一切灾难,那说明它已经孵化成功了……既然如此它为什么不出红井,在东京它本该是无敌的。”
“除非——”在阐述自己疑惑的源稚生顿了顿。
“它可能确实具有智慧,察觉到了我们针对它布置下来的措施,它是能够察觉到巨量的水银的,错误的认为东京有更强的捕食者。”
橘政宗摇了摇头:“不是错误地认为,如今蛇岐八家就是比神更强的捕食者。经过万年的发展,我们的科技进步到了和龙类炼金学不同的另一条路上,我们的怒吼和决心让曾经赋予我们血脉的存在都萌生了退意。”
源稚生沉吟不语。
混血种们真的能够让八岐大蛇那种层次的怪物产生退意吗?
这是个不可思议的现象,无论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答案。
可如果八岐大蛇不是因为觉察到了红井的布局,已经孵化好的它到底有什么理由不爬出赤鬼川前往东京进食。
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想错了,八岐大蛇根本就没有孵化好,东京这两天的异常其实是超级罕见的自然现象。
源稚生抬头注视着橘政宗,这些年来他早就已经不是当初山中鹿取小镇的少年了,可是依旧有些时候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求助于橘政宗,求助于这个带他走出小镇的男人。
看见橘政宗眉宇中暗藏的忧愁他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问题憋了回去,八岐大蛇就该让当代的大家长负责。
“你在担心赫尔佐格吗,或者说是王将?”源稚生看着暴雨中的东京。
橘政宗将茶粉加入沸水热过的茶碗中:“是有点担心,毕竟是老对手了嘛,他又是我见过最危险的男人,不过我也不差,我能够判断他的出手。”
“哈哈,在苏联内部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时间,提到克格勃的名字大家都会紧张地小声讲话,就像是数百年前明朝的官员提到锦衣卫……可能比那还要紧张。”
源稚生依旧欲言又止,他不是少年鲁莽的笨蛋,他现在是沉稳的掌权者大家长,明白面对赫尔佐格那种危险的男人哪怕橘政宗也感觉到了紧张。
“以前的影皇对于家族有固执的偏见所以他不可能回来的,稚生,你是家族的希望,是绝无仅有的皇,而有你在家族就可以延续,为此有再多的人流血牺牲也在所不惜。”
“我说过,你长大了稚生。”橘政宗轻声说,像个和蔼的老师。“真的有一个大家长的样子了,看到这样的你我很欣慰,在我心中你不弱于任何先代皇,你只是有点迟疑。”
不弱于任何先代皇……源稚生怔怔出神,很久后才仿佛下定某种决心的说:“让所有人都幸福的路是没有的,《东京巴比伦》里说的。”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能力的缺点,稚女他救不回来,现如今绘梨衣也没有找到。
“《东京巴比伦》是?”橘政宗冥思苦想还是想不出这是哪个文学作品。
源稚生低声说:“是本可能女孩会喜欢的漫画,之前我为绘梨衣挑读物时翻过的,后来想想还是放弃了,让她年龄大点再看青春读物吧。”
稚女……应该也会喜欢这种漫画吧?他下意识地这么想。
“你有一颗真正的斩鬼之心,宽仁的——”橘政宗还想再说些什么,推门声让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醒神寺的入口。
乌鸦和夜叉推开醒神寺厚重的黑色木门,面色古怪的来到源稚生和橘政宗身边,脚步匆忙地汇报了让两人都以为耳朵出问题的消息。
“什么叫麦当劳入侵源氏重工?”源稚生剑眉微蹙,“你们在胡……带我去看监控。”
橘政宗若有所思的抿了一口茶。
“通知樱让她调人手过来保卫政宗先生,你们跟着我走。”源稚生站起身接过夜叉递过来的童子切和蜘蛛切。
“樱已经被入侵者解决掉了,不过入侵者用手刀打晕她后没有做其他过分的事,仅仅在她身边放了张麦当劳打折券,我通知樱井家主派人来。”
“行……让樱休养去吧。”
他们刚走到醒神寺的门前就听到了惊悚的雷声,远空雷龙游动。
“那是,是什么东西从天上掉落了?”
“就是一颗流星吧,比起流星还是麦当劳入侵黑道总部更猎奇一点。”
“流星?”橘政宗仰望昏天黑地的远空。
南方的低空突然划过一道反常的光。那不是飞机,也非流星,它移动得太慢,在雷暴云之中明明灭灭,好比在夜晚雾气里的星尘。
那东西带着种沉重的优雅,最终像一枚烧红的硬币坠入深蓝的池水中,在雷雨交加的时节沉入太平洋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