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烟花
宋清芷的心跳陡然加速，几乎要冲破胸口，脑海里堆积的疲惫在这种刺激下消散无踪。
面对这种场景她要能无动于衷，她就不是一个女人。
可理智牢牢占据上风，宋清芷把手抬起，揉了揉叶苏湿漉漉的黑发。
“我没有嫌弃你。”
旖旎的氛围被出言打破。
叶苏的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不满。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做？”
“难道在你眼里，我只是喜欢你的身体吗？”
宋清芷一句反问，反而给叶苏整不会了。
他犹豫了一下：“那倒不是……”
“那不就行了？”宋清芷笑道，这张脸上出现笑容，当真美到晃人眼睛，“我不在乎你的第一次还在不在，你也就不要这么着急把自己的身体交给我。”
叶苏嘴硬：“我才不是为了什么拴住你这么做，就是觉得今天很合适。”
“真合适？”
宋清芷低头看了一眼，修长的右手探出，不轻不重地一抓。
水花四溅，叶苏犹如触电了一般，身躯猛地一抖。
“都疼成这样了，还合适？”
叶苏咬唇不语。
他哪里是疼？分明是太爽了。
痛苦屏蔽屏蔽了一切痛苦，能感受到的自然只剩下……
看着叶苏似乎老实了下来，宋清芷心满意足地起身。
“好好洗吧。”
叶苏泡在浴缸里，久久没有动作。
宋清芷居然跟他玩上纯爱了？
不是姐们，你也太缺爱了吧。
比他想象中还缺爱。
可宋清芷想，不代表他想。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叶苏都不用去想如果自己的前世记忆没有觉醒会怎么样。
因为他大概率就死在了那天晚上的雨里。
宋清芷对他的一切感情，都基于他是他，而并非他是“叶苏”。
那么问题来了，宋清芷喜欢的究竟是他，还是他这些所谓的套路？
答案不言而喻。
叶苏半个脑袋没在水里，下意识吐着泡泡玩。
宋清芷的态度都这样坚决了，至少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勾引了。
可是速度又要快，在这几天里要速战速决……
叶苏心神一定。
既然宋清芷想跟他玩纯爱，那就玩纯爱好了。
感情到了，一切水到渠成。
叶苏从浴室里起身，用浴巾擦拭着自己的身体。
半晌，平静的浴室里响起淡淡的低语。
“真麻烦。”
……
宋清芷确实是一个行动派。
对顾婉兮的报复果断展开，没有了软肋，终于是不再处于下风。
在她的亲自坐镇下，团队从顾家旗下的产业分别咬下了好几块肉。
看似不多，可合在一起，着实让人肉疼。
叶苏则是坐在家里，哪里也没有去，也不用去。
无论想买什么，只要给舒谨说一声就好，她会以最快的速度办到。
叶苏真正见识到了能跟在宋清芷身边的人有什么能耐，王牌助理名不虚传。
当然，舒谨的作用就仅此而已了。
服侍他的另有其人。
还都是男人，甚至长相算得上普普通通。
这个世界的颜值普遍很高，不管男女。
能长得普普通通，没有特色和亮点，宋清芷可谓是下了大功夫。
这是连男人也不敢找太好看的，怕他勾引？
叶苏觉得好笑。
大可不必，他真不是gay。
一身西装的舒谨走了过来。
“先生，您要的蛋糕。”
叶苏接过蛋糕：“等等，先别走。”
舒谨的脚步微微一顿，默默回头，神情谨慎。
“你好像一直在躲着我？”
这几天舒谨躲他跟躲鬼一样，生怕跟他产生什么交流。
无需多想，这是宋清芷要求的，算是她表达对他的重视，也是一种“吃醋”的表现。
当然，也有可能是真吃醋。
谁又知道呢？
叶苏懒得去了解她。
“不敢。”
舒谨低头。
下一刻，一只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颌，她近乎下意识地甩开来。
做完这个动作，舒谨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嘴巴张了张又自觉闭上，知道已经失去了意义。
就看叶苏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嘴唇上扬，开合之间，轻吐两字。
“真棒。”
语气像被宠物挠伤的主人，不生气，反而觉得有趣。
理智告诉舒谨应该立刻离开。
她轻声道：“宋总还有事要找我，我先走……”
“什么事比我还重要？要我给她打一个电话，专门把你从她那里要过来吗？”
舒谨不再动弹。
她当然看得出宋清芷对叶苏动了真心。
那么后者显然也成了能决定她命运的人，至少此时此刻不该继续得罪他。
一只手轻轻抚摸上了舒谨的脸颊，无视着周围其他佣人震惊的目光，她面不改色，任由叶苏上下其手。
“你应该知道我的性格。”叶苏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这个人性子倔，越不让我干什么，我就越想干什么。”
“宋总要求我跟先生尽量少接触，甚至不接触。”
舒谨搬出了宋清芷这个免责声明。
“我知道。”
叶苏点头：“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毕竟我有过前科，按理来说我应该生闷气让她去猜，可她最近几天已经很累了，我不想折腾她。”
“倒是你……”叶苏话音一转，“你是不是还怀着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宋清芷可以多想，但我劝你最好不要有，你只是我寂寞时候找的乐子，现在我不寂寞了，才不会在你身上浪费时间，既然当狗，那就有眼力见一些，别让我生气，懂吗？”
话落，叶苏在舒谨脸颊上轻拍了两下，从始至终语气温柔，甚至眉眼微弯，带着笑意。
可舒谨只觉通体生寒，压迫感丝毫不比面对宋清芷的少。
这是叶苏的“警告”，他确实对她躲着他走的行为感到了不爽。
“是。”
“嗯。”
叶苏点头：“那就去给我订一家最好的饭店，你有什么想法吗？”
刚刚才让她闭嘴，现在又主动询问。
舒谨终于收起了那一丝心里不该有的想法。
直到收起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真的拥有，连自己都没察觉，叶苏却看在眼里。
“宋总下午一般不怎么吃饭，没胃口。”
“果然跟小说里写的一样，霸总都有胃病，天天不吃饭，她不得胃病谁得胃病？”叶苏叹了口气，“继续去订，她以前没胃口，说不定跟我一起吃就有胃口了呢？”
“况且订了能损失什么？没胃口不去不就好了，真是。”
叶苏随意说着，三两言语却听得舒谨有些惊讶，话里话外的思考方式，已经靠近了上位者的想法。
“是。”
……
“回来了？”
宋清芷一踏入玄关，叶苏的声音顿时响起，没有主动迎接，语气也没有太多波澜，就像是在执行一个固定的程序。
“嗯，回来了。”
可宋清芷却不自觉柔和了眉眼，想起了昨天的画面。
叶苏转头，对刚刚坐下沙发的宋清芷开口。
“习惯吗？”
“习惯什么？”
“我的存在。”
“当然习惯了……”
说着，宋清芷却一愣，因为叶苏牢牢注视着她的眼睛，跟她对视着，片刻才移开视线。
“看来确实挺习惯的。”
紧接着叶苏继续道：“我不想给你很多很多爱了。”
宋清芷沉默，不知道叶苏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心头有些失落，可没待她生出更多的情绪，叶苏笑着道：“之前冲着你的钱，多多少少算是交易吧，其实我发现你并不适合一次接受很多爱，那样你一定会想着奉还什么。”
“以前倒是简单，给我一张卡就是了，现在我们的关系……嗯，你估计也要耗费不少心力，想着奉还一些什么，我不想过多消耗你的情绪。”
“你懂的吧？当人太累了以后，连睁着眼都觉得是一种折磨，这时候遇到高兴的事会怎么样？不能面无表情，那样会像摆脸色，只能提起情绪，但这样就是累上加累了。”
“我不想你太累，所以你不需要回应我，但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一定会回应你的，好吗？”
宋清芷以为自己需要适应。
可就像叶苏所说的那样，他不想她耗费心神，所以不需要她适应，便主动融入到了她的生活之中。
就像是呼吸，每个人都不用刻意呼吸，这是本能。
只有当意识到自己在呼吸的时候，才会变成“手动档”。
叶苏就是那个空气。
宋清芷抿了抿唇，对着叶苏伸了伸手。
后者眨了眨眼睛，瞬间会意，主动投入了她的怀抱之中。
【检测到关键行为：拥抱】
【目标：宋清芷】
【等级：S】
【持续时间刷新：1小时】
宋清芷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这么累？”
“嗯，顾婉兮也不是吃素的。”宋清芷简单解释了一句，“但看见你，我就不觉得累了。”
叶苏翻了个白眼：“放屁，我能当饭吃是吧？”
宋清芷微笑。
“能。”
叶苏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眼睛一亮：“那……现在吃？”
“咳咳……”
宋清芷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忙转移话题：“我饿了。”
叶苏没有在意她生硬的转换。
“正好，我让舒谨订了个饭店，现在去吃？”
“你都订好了？”
“嗯。”
宋清芷微微愣怔。
叶苏拱她一下：“想什么呢？”
宋清芷轻声道：“感觉有些不现实，像你这种男人，我以前只在朋友身边见到过，还都是被包养的，别人只图钱，可不会打扰她们？但……”
我真的能够感受到你对我的喜欢。
叶苏眯眼：“什么意思，说我是包养的？”
宋清芷连忙摇头：“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叶苏噗呲一笑：“我知道的，逗你的。走吧，吃饭去。”
喜欢吗？
喜欢就对了，那样他离开的时候，就不担心她不后悔了。
……
两人走出餐厅。
叶苏敏锐地看出来其实宋清芷还是没有胃口，只是想跟他吃饭。
到底还是消耗了她的心力。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这是她自己选的，应该不会掉好感度。
“要不要散散步，吹吹风？”
宋清芷眼前一亮：“好，我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散步、吹风了。”
此话一出，她自然回忆起来，却发现画面无比模糊，最近的一次，居然是在她跟着母父饭后散步的时候。
叶苏也点头道：“我从来没有散过步、吹过风。”
宋清芷一怔。
“这怎么可能……”
“因为在我眼里，这种叫走路和刮风。”叶苏转头一笑，“遇到你以后，才算散步吹风。”
共了这么多次情，是时候来点儿土味情话了。
效果肉眼可见的好。
宋清芷愣怔半天，一语不发，缓缓牵起了叶苏的手。
十指相扣。
夜风拂面，叶苏正用余光观察宋清芷的反应，却发现她的神情没有想象中的放松，反而有些紧张和紧绷。
叶苏沉默片刻，开始了絮絮叨叨，没有话题，随心所欲，宋清芷的神情终于逐渐放松了下来。
“我之前一直以为我没有再饭后散步，是因为没有时间。”
宋清芷忽然启唇。
叶苏停止了念叨，默默听着。
“现在才发现，是我恐惧这些事情，因为这些都是我跟我母父做过的，当她们离开以后，美好的回忆就成了梦魇，我不想去触碰，也不敢去触碰。”
说着，宋清芷红唇微掀，轻轻笑了起来。
“但我此刻不怕了，因为有你在，这些回忆不再是不能回首的过往。”
“这样就够了？”
宋清芷转头，就看见叶苏似笑非笑。
下一刻，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脸颊，叶苏的脸庞在她眼前放大。
温润覆唇，似水柔软。
【检测到关键行为：亲吻】
【目标：宋清芷】
【等级：S】
【持续时间刷新：3天】
路边行人来来往往，二人在海边尽情拥吻。
突然，天空一声巨响，在天空与海面融为一体的漆黑夜晚，一朵绚烂的烟花短暂照亮了整个世界。
行人驻足，眺望烟花，这里顿时变得纷纷扰扰、无比吵闹。
可叶苏和宋清芷旁若无人，只是默默加深了这个吻。
在不知道第几朵烟花炸开的瞬间，二人唇分。
叶苏轻笑一声，偏要在烟花炸开的瞬间，大声呐喊：“以后还会恐惧散步吗？”
宋清芷默默摇头。
她痛苦的回忆已经被幸福的画面填满。
她只是莫名问道：“你看过日出吗？”
“那是天亮了。”叶苏继续土味情话，然后才认真回答，“没看过，怎么了？”
他基本都是在酒店床上醒来的，没有精力跟那些女人玩这种浪漫。
“不久之后，我们一起去看日出，好吗？”
“好。”
叶苏果断应下。
就像有人问他如果五百万，捐不捐给孤儿院，他一定捐，反正他没有五百万。
对于不打算完成的承诺，他向来答应得快。
宋清芷抬头仰望天空，声音很轻：“我其实一直很恐惧明天。”
因为她是在夜晚得到的母父去世这个消息。
从此，她再也不曾有过真正的安宁。
“你说什么？烟花声太大了，再说一遍！”叶苏大声道。
“没什么。”
宋清芷提高了一些音量，嘴唇微扬。
她想，等到她和叶苏一起看了日出。
到那个时候，她一定不会再恐惧天明。
……
顾清漪看着天际尽头的烟花。
忽然想着，叶苏会看到这场烟花吗？
说完骤然一愣，久久无言。
会在这个时候想起叶苏，她大抵似乎可能……
真的喜欢上他了。
顾清漪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想下去。
当务之急，是把叶苏从宋清芷那里救出来。
终于，在最后一朵烟花炸开的刹那，顾清漪脑海里好似灵光一闪。
如果宋清芷真的喜欢叶苏，那么不可能不知道让他偷竞标方案书会有什么后果。
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就算是为了要把他从姐姐那里抢过来，也多此一举。
逻辑不通。
顾清漪换了一种假设。
如果最开始宋清芷不喜欢叶苏的话……
那也不至于非要把叶苏送进监狱。
就算是为了恶心姐姐，出轨也足够了。
只有叶苏偷取竞标方案书是一种必然，这一切才能说得通。
顾清漪想到什么，呼吸陡然急促。
她立刻拨打了一个电话：“姐姐，叶苏他真的没有把竞标方案书交给宋清芷，他只是她推出来的替罪羊！”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清漪，你真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