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民愤
洋城·一号码头。
呜——!
一声沉闷的粗犷汽笛传来。
一艘巨大的黑色铁甲巡洋舰,破开江面上浓重的白雾,缓缓驶入港口。
码头上,此刻已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全副武装的东瀛宪兵拉起了长长的封锁线。
栈桥前。
华南师团司令、化劲大宗师宫本武一郎,双手拄着战刀,站得笔挺。
在他身侧,是满头冷汗的少将武田弘一,以及裹着厚重大衣的法租界总董皮埃尔。
所有人皆是屏息凝神,一言不发。
嗒,哒,嗒。
整齐划一的木屐声,从甲板深处传来。
三十名身穿纯黑剑道服、腰悬长刀的武士,踏着毫无感情的步槛,分作两列缓步走下。
三十人,皆是暗劲宗师!
单是这份气血汇聚在一起,便压得栈桥周围的空气彻底凝滞。
黑衣武士们在跳板两侧站定,深深低下头。
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跳板顶端。
那是一个满头银发、面容冷硬的老者。
他左半边身子穿着传统的黑色羽织,右半边身子,却被一套泛着幽蓝冷光的西洋战械完全包裹。
东瀛皇叔,大宗师,载仁亲王的嫡亲叔父——载信元秀。
一名真真正正踏入了化劲大宗师,且武道技艺高达控境第二层次“驭境”的恐怖存在!
他没有释放气势。
但当他那只包裹着合金装甲的右脚,踩在栈桥上的那一瞬。
嗡。
方圆百米内的水雾,猛地一沉,尽数被一股无形的庞大意志强行压落在地,化作一摊滩水渍。
驭境之下,天地臣服。
“恭迎亲王殿下!”
宫本武一郎带头,所有人同时深深鞠躬。
载信元秀停下脚步。
“载仁呢?”
武田弘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殿下玉碎……属下……死罪!”
载信元秀静静看着跪在脚下的武田。
老者声音很轻。
“我的亲侄子,来你的地界。你,让他丢了头。”
“查。”
“找不到他的人,洋城之中,定要有人给载仁陪葬。”
...
洋城,法租界。
四马路。
街角支着个破油布篷,热气升腾,是老孙头摆了十多年的馄饨摊。
一队穿着土黄色军服的东瀛宪兵,端着刺刀。
领头的是个戴白手套的军曹。
队伍在一个卖烟卷的摊子前停下,军曹看都不看,一脚便踹翻了摊位。
随后,几个宪兵径直走到老孙头的馄饨摊前。
“保护费,交钱。”随行的汉奸翻译官剔着牙,斜着眼道。
老孙头佝偻着腰,满脸堆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颤巍巍地摸出几枚带着油污的铜板。
“军爷……这几天全城戒严,生意惨淡,实在拿不出大洋了,您几位通融通融……”
啪!
宪兵一巴掌狠狠甩在老孙头脸上。
打得他一头栽倒在地,半边老脸瞬间肿起老高,嘴角也见了血。
“八嘎!”军曹冷冷扫了一眼。
翻译官立刻心领神会,尖声叫道:“不交钱?我看你这老东西贼眉鼠眼,肯定是那个无相修罗的同党!带走,回宪兵队大牢好好审问!”
两个如狼似虎的宪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老孙头就走。
“冤枉啊!军爷,我就是个卖馄饨的啊!”
老孙头的哭喊声在冷风里飘出去老远。
旁边买包子的、拉黄包车的苦力,全都缩着脖子,低着头。
生怕多看一眼,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不仅是四马路。
整个法租界,像是一下子变成了人间炼狱。
稍有姿色的女人走在街上,被直接拖进暗巷。
不肯交出全部身家的商铺掌柜,被打断手脚,安上乱党的罪名强行押上囚车。
东瀛人根本不是在找什么凶手。
他们只是借着那位化劲亲王驾临的威势,毫无顾忌地泄愤、搜刮。
更甚者。
这帮东瀛兵像红了眼的野狗,直接跨过了租界的铁丝网,冲进了外城抓人。
城南,第八所辖区。
砰!
一扇破旧的木门被狠狠踹开,老旧的门栓断裂,木屑飞溅。
冲进屋的不是东洋人,而是穿着玄黑制服的镇戍司差役。
“全抓起来!东瀛皇军有令,查乱党!”
屋子里,一对正抱在一起发抖的青年男女被强行扯开。
“差爷,差爷我们是良民啊!我们连租界都没去过啊!”
“少废话!皇军说你是你就是!”差头一枪托猛地砸在青年的后背上。
几个东瀛兵背着步枪,这才慢悠悠地走到门口。
看到地上那个哭喊的女人,几个东瀛兵眼里闪过淫邪的光。
“太君,您看这小娘皮怎么处置?”差头讨好地弯着腰,一副奴颜婢膝的谄媚模样。
“带回宪兵队,好好‘审问’。”带头的东瀛兵咧嘴笑了笑,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那差头连连点头哈腰。
“是是是,兄弟们,把人给太君绑紧点!”
郑家,霍家等控制的镇戍司分所,彻底成了异族手里最恶毒的爪牙,甚至比东洋人自己抓人时还要卖力狠辣。
但,也不是所有地方都如此软弱。
东城,安武街牌坊下。
一辆挂着膏药旗的军用重卡轰鸣着开过来,扬起漫天黄灰。
卡车停稳,几十个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的东瀛兵跳下车,气势汹汹就要往街里冲。
“站住。”
数十个穿着镇戍司制服的差役,端着长枪短炮,死死堵在路中央。
领头的,是个满脸刀疤的精壮汉子。
他是东城总局,肖家直系派下来的守备。
“这里是镇戍司东城总局防区。前方禁行。”
刀疤汉子右手的大拇指,已经悄无声息地拨开了腰间左轮手枪的保险。
“八嘎!”
东瀛军曹猛地抽出指挥刀,刀尖直直指着刀疤汉子。
“大东瀛皇军奉命捉拿乱党!支那人,滚开!”
数十把明晃晃的刺刀齐刷刷地压上前来,冰冷的枪口,离镇戍司众人的胸膛不过咫尺。
刀疤汉子猛地一挥手。
哗啦。
身后沙袋掩体里,两架重炮扯开了蒙布。
黑洞洞的粗大炮口,直直指向了前面的东瀛兵。
“我再说一遍。”
刀疤汉子盯着近在咫尺的武士刀,眼神凶狠如狼。
“越界者,杀无赦!”
安武街牌坊下,气氛剑拔弩张。
东瀛军曹死死盯着那黑洞洞的重炮炮口,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当然知道这里是哪。
东城,肖家的地盘。
这广南的地界上,肖家这等传承百年的武道世家,手里不仅捏着明面上的枪炮,暗地里不知供奉着多少高手。
哪怕是不可一世的广南师团,也不愿在这种时候真的跟肖家撕破脸、拼个鱼死网破。
“八嘎……”军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含糊的咒骂。
他缓缓收回指挥刀,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撤!”
一声令下,几十个东瀛兵虽然满脸不甘,却也只能乖乖收起枪。
转身上了卡车。
刀疤汉子站在原地,直到卡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他那紧扣着扳机的手指,才微微松开,重重地吐出一口闷气。
“都精神点,给我盯死路口!”
他转头冲着身后的弟兄低喝。
东城这条街算是暂时保住了,但其他地方,却没这么好运。
东瀛人不敢惹肖家,怒火便尽数倾泻在那些无依无靠的平民身上。
法租界,甚至西城、南城那些势弱的街区,哀嚎声此起彼伏。
这等肆无忌惮的暴行,引发了众怒。
...
午后,洋城大学校门外。
小广场上,乌泱泱聚满了人。
大多是穿着青布长衫或黑色学生装的青年。
他们眼眶泛红,神色激动。
广场中央的一方石台上。
一个梳着背头、戴着圆框眼镜的清瘦男学生正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喊着。
“同学们!同胞们!”
“睁开眼睛看看吧!这还是我们的广南吗?!这还是我们的洋城吗?!”
“东洋人的刺刀,已经架到了我们的脖子上!他们以莫须有的罪名,在我们的土地上肆意抓捕!”
男学生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
“那位无名剑客斩杀妖魔,是义举!是替天行道!”
“可笑那些军阀,那些买办!不仅不反抗,反倒成了豺狼的帮凶!”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们不能再退了!”
台下的学生们群情激愤。
一个穿着格子裙的女学生举起拳头,大声应和:
“赶走东洋狗!严惩卖国贼!”
“对!我们去租界抗议!去兵马司请愿!”
呼喊声如海浪般一波波掀起,有人开始迅速分发赶制好的白底黑字横幅。
人群自发地汇聚成长龙,队伍越来越壮大。
不少路过的市民停下脚步,有的面露不忍,有的暗暗抹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