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回将军府1

马车从青木城出发时,已经是下午申时。

苏清鸢回头看了一眼青木城的城门。短短几天的停留,她对这座城已经有了不一样的感情——不是因为它有多好,而是因为这里的人在她面前展现了最真实的无助和最朴素的感激。

“还会再来的。”君凌夜坐在她对面,难得主动开口说了一句不是必要的话。

苏清鸢收回目光,看着他:“你保证?”

“保证。”

马车骨碌碌地行驶在官道上,一路向北。

君凌夜在第二天清晨不辞而别。

苏清鸢醒来的时候,对面座位空荡荡的,只剩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外袍,上面放着一张纸条。

“一个月后,帝都见。这件衣袍能挡住灵皇以下全力一击,随身带着。”字迹和上次一样清隽有力。

苏清鸢拿起那件黑色外袍,面料冰凉顺滑,不像普通的布料,入手极轻,叠起来还没她的巴掌大。

她把纸条和外袍都收好,靠着车壁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九九从镯子里冒出头来,小声道:“主人,他在衣袍里藏了一道灵力印记,如果你遇到危险,这道印记会护住你,同时他会立刻感应到。”

苏清鸢睁开眼,把衣袍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她本来想说他太啰嗦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还挺细心的。”

白轩尘在另一辆马车里,掀开帘子看着苏清鸢手里那件黑色外袍,沉默了很久,最终放下了帘子。

回程的路走得比来时要快。来时用了七天,回程只用了五天。

苏清鸢白天赶路,夜里趁春草睡着后进入灵汐镯空间修炼,五天时间在空间里就是五十天,修为从灵师七星一路突破到了灵师九星巅峰,离灵将只差临门一脚。

马车进入帝都城门的那一刻,苏清鸢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熟悉的街道和建筑,眼底翻涌着冷意。

上一次她离开帝都的时候,是被苏婉儿的手下打死扔在乱葬岗,像丢一块烂肉。

这一次她回来了,以炼丹师工会客卿长老的身份,以帝都炼丹大会冠军的身份,以君凌夜放在心尖上护着的身份。

“春草。”苏清鸢放下车帘,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小姐,奴婢在。”

“回别院收拾一下,明天一早。”

苏清鸢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笑意没有到达眼底,“我们去将军府。”

春草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红了。

她跟了小姐六年,从小姐八岁被毁容开始就一直在她身边。

那六年里,她看着小姐被打、被骂、被侮辱、被践踏,每一次都只能躲在角落里偷偷哭,因为她什么都做不了。

但现在,小姐要回去了。

不是回去求他们收留,是回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翌日清晨,苏清鸢站在将军府大门前。

朱红色的大门上镶嵌着鎏金铜钉,两尊石狮子蹲在门两侧,威风凛凛。

“镇国将军府”五个大字高高悬在门楣上,笔锋遒劲有力,是她父亲苏镇山当年亲手所书。

七年了。

原主被逐出这座府邸七年,她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不是不想回,是回不来。

每一次靠近,都会被门房像赶狗一样赶走,有一次还被陈莲指使家丁打断了三根肋骨,扔在街边躺了三天才被人抬回庄子。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以主人的身份。

“苏小姐,要不要我先去通传一声?”白轩尘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本不必跟来,但昨晚听说她要回将军府,今早天不亮就等在了别院门口,说什么也要跟着。

苏清鸢劝了两句劝不动,也就随他了。

“不用通传。”苏清鸢走上台阶,抬手叩响了门环。

铜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响亮。

过了好一会儿,门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不耐烦的骂骂咧咧:“谁啊,大早上的敲什么敲,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一张尖嘴猴腮的脸。

门房张福,原主记忆里的老熟人——当年把她赶出府的那天,就是他动手把她从后门拖出去的,拖的时候还踹了她好几脚。

张福眯着眼看了苏清鸢一眼,没认出来,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白轩尘,见白轩尘穿着气质都不像普通人,态度稍微好了那么一丁点:“找谁?”

“苏清鸢。”苏清鸢报了名字,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福的瞳孔猛地放大,像见了鬼一样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遍,目光落在她光洁如玉的脸蛋上,满眼不可置信:“你……你是大小姐?”

“让开。”

张福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苏清鸢推开大门,迈过门槛,走进了将军府。

前院跟她记忆中没有太大变化。

青石铺就的地面,两侧是回廊,正前方是待客的正厅,厅前两株桂花树枝繁叶茂。

那是她小时候和苏镇山一起种下的,如今已经长到一丈多高了。

但空气中有一种陌生的气味——不是桂花香,是脂粉气和熏香混在一起的甜腻味道,是陈莲住进来之后才有的。

“大小姐,您不能进来!”

张福反应过来,追上来挡在她面前,声音尖利起来,“二夫人说了,您已经被逐出府了,没有她的允许,您一步也不许踏进将军府——”

苏清鸢停住脚步,低头看着张福,问他:“将军府姓什么?”

张福一愣:“姓……姓苏……”

“我爹苏镇山是镇国将军,这府邸是当今圣上赐给我爹的。

我爹不在,我就是将军府名正言顺的主人。”

苏清鸢的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门房来拦我了?”

张福被噎得说不出话。

“苏清鸢!你还有脸回来!”

一道尖锐的声音从正厅方向传来。

陈莲穿着一身绛紫色锦袍,满头珠翠,带着十几个丫鬟婆子浩浩荡荡走过来。

她身后跟着苏婉儿,苏婉儿今日打扮得格外精致,像是要出门见什么重要人物,但此刻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很不精致。

陈莲在苏清鸢面前站定,目光从苏清鸢的脸上扫到白轩尘身上,又从白轩尘扫到苏清鸢,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怎么?带着野男人回来抢家产了?”

白轩尘皱眉,正要开口,被苏清鸢抬手拦住。

“婶婶,你说谁是野男人?”

苏清鸢歪了歪头,神情似笑非笑,“这位是炼丹师工会会长的高徒白轩尘白公子,五品炼丹师。

你刚才那句话,我帮你转告给白会长,你看如何?”

陈莲的脸色刷地变了。炼丹师工会会长,那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人物。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白公子别见怪。”

陈莲连忙堆起笑脸,对白轩尘福了福身。

白轩尘面无表情地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礼,连客气都懒得客气。

陈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转向苏清鸢,语气从刻薄切换到了语重心长,变脸速度快得可以去唱戏:“清鸢啊,不是二婶说你,你这些年在外面的所作所为,二婶不是不知道。

你现在回来了,二婶也不跟你计较以前的事。

但你要知道,这将军府是你二叔和我辛辛苦苦撑着,你爹你娘失踪这么多年,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我爹我娘还活着。”

陈莲的话卡在喉咙里。

“你……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