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克制
血龙咆哮,气势滔天。
那由纯粹血液构成的庞大身躯,裹挟着搅碎山川的威势,瞬间将那些砂石构成的巨型石人撞得粉碎!
碎石与血浪交织,在领域中掀起一场毁灭风暴。
“赢定了!白王赢定了!”
“这就是白王的实力!那怪物死定了!”
角斗场石壁之外,赵虎、阿坤等人的嘶吼声几乎要喊破喉咙,脸上的惊恐早已被一种狂热的崇拜取代,仿佛已经看到了战斗的结局。
就连正与那头兽形五级诡异疯狂对攻的孙林,感受到那股纯粹的毁灭性能量波动从身后传来时,挥出的重拳也不由滞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也不需要回头。
那股碾压空间、几乎让他五级领域都产生细微震颤的恐怖威压,足以让他的后背升起一层密密麻麻的寒意。
四级序列者……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力量?
孙林攥紧拳头,将心底的悸动死死压下,重新对上了那头兽形五级诡异。
然而。
身处血色风暴正中心的苍垣,那张干瘪到几乎没有人类特征的面庞上,却无一丝一毫的变化。
面对着余威不减、朝着自己悍然冲来的数条血龙,它没有抬头,没有躲闪。
只是轻蔑地抬起一只干枯的手掌。
对着脚下的地面。
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没有能量碰撞的爆炸。
甚至连空气的波动都不曾有过。
下一瞬——
血龙冲锋路径上的无尽血海,那翻涌的浪涛、妖异的血红,在顷刻间静止。
流动性被剥夺。
生命力被抽离。
猩红的色彩从血海表面迅速褪去,所有鲜活的颜色都在一息之间流逝殆尽,化作一片死寂的灰白。
血海,变成了岩层。
“轰——!”
巨大的血龙一头撞在坚硬的岩层之上。
想象中大地崩裂、岩层粉碎的场景并未出现。
那道岩层纹丝未动,仿佛从亘古以来就沉睡在这里的千年磐石。
反倒是血龙那庞大的身躯,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壁垒。
从狰狞的龙头开始,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色迅速蔓延。
流动的鲜血凝固,张牙舞爪的龙鳞僵化,滚烫的血液在一息之间失去所有温度和流动性。
短短一息。
那条威势滔天的血色巨龙,竟在半空中凝固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血色石雕,依旧保持着前冲的狰狞姿态。
鳞甲毕现,龙目圆睁。
却再无一丝生气。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中响起,格外刺耳。
血色石雕的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从龙首开始,飞速向整个躯干蔓延。
“咔嚓——咔嚓嚓——”
裂纹越来越密,越来越深。
轰然崩碎。
漫天血色的尘埃飘飘扬扬地洒下,如一场无声的红色枯雪,覆盖在那片灰白的荒土之上。
角斗场外面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刚才还在疯狂嘶吼的赵虎,声音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阿坤更是连嘴都合不拢,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们亲眼看着那头足以搅碎山川的血色巨龙,在那干瘪瘦小的人形诡异面前,脆弱得如同一个泥塑玩具。
一碰,就碎了。
苍垣在那片飞扬的血色尘埃中缓缓直起身。
它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些尘埃,只是用那双死灰色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球,转向了血海之上——
那座高悬的骸骨王座。
“在吾的国度,万物终将归于尘土。”
嗓音干涩沙哑,如金属刮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它那干瘪的胸腔深处碾磨出来的。
王座之上。
张尘的视线微微凝固了一下。
他的领域,在刚才那一“按”之下,产生了一个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不是疼痛,不是削弱。
而是……迟钝。
他的领域如一片活着的血海,苍垣那一按,却扼住了这片海的脉搏,使其心跳慢了半拍。
一种发自根源的窒息感。
这已经不是招式强弱、能量厚薄的问题了。
这是规则。
他的领域法则是“血”——流动、掌控、生生不息。
而苍垣的法则是“土”——凝固、同化、万物归寂。
两种力量从根源上天然克制。
他心念一动。
【血主领域】内,猩红的天穹之下,血雨倾盆而落。
万千血矛在暴雨中凝聚成形,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之雨,朝着苍垣所在的位置攒射而去!
数量的暴力碾压,是他想要测试的第二个方向。
与此同时,他的意志无声探出,【血源攫取】悄然发动。
无形的攫取之力瞬间锁定了下方那道瘦小的身影,试图从对方体内强行抽取血液。
然而。
那些足以洞穿钢板的血矛,在靠近苍垣身体周围三米范围时,速度骤降,矛尖上滚烫的猩红色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凝固。
变脆。
变灰。
“啪嗒、啪嗒——”
一根根脆弱不堪的石矛无力地坠落在地,摔成碎渣。
而那漫天倾盆的血雨,更是连苍垣的身体都没碰到。
在半空中,每一滴血雨都像是被从内部“风干”,先是变得黏稠,然后凝结成暗红色的小珠子,最后彻底失去颜色和水分,化作一粒粒灰色砂砾。
万千血矛化石矛,漫天血雨变砂砾。
至于【血源攫取】——
石沉大海。
不,比石沉大海更绝望。
张尘的感知中,他锁定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一个“活物”。
没有血液流动,没有脉搏跳动,甚至没有一丝生命体征。
他像是在对着一块死寂了千万年的岩石使用能力。
岩石没有血。
这种无力感,比被直接打穿领域还要令人窒息。
张尘缓缓收回探出的感知,瞳孔微缩。
他瞬间明悟。
苍垣的能力,远不止操控大地那么简单。
它不是在“操控”。
它是在“同化”。
在它的法则认知里,一切物质的终点,都是土与石。
血液是暂时的,骨骼是暂时的,生命是暂时的。
唯有大地,亘古永恒。
所以它的能力,本质上是一种“加速回归”,将世间万物打回那个最原始、最沉默、最死寂的状态。
这是一种禁锢。
也是一种抹杀。
似乎是失去了继续戏耍的耐心。
苍垣缓缓抬起那双干枯如树皮的脚掌。
重重往下。
一跺。
“轰隆隆——!”
张尘脚下那片翻涌不休的无尽血海,竟从最底部开始,向上快速凝固!
妖异的血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