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最后生不如死

作为一家之主的老太太拐杖一顿,强撑着开口:

“你们别胡来,这是私闯……”

严泉直接打断她,抬眼看了眼屋里人,像看一笔早就写好的账:

“私闯不私闯,等会儿再说。”

“先把你们欠的……算清。”

他这句话落下,屋里连油灯的火苗都像缩了一下。

老太太拐杖还撑着,人却像被一句话按回椅子里。

二叔硬着头皮想顶:“我们没欠……”

严泉抬手打断,语气不高,却把规矩摆得明明白白:

“欠不欠,不靠嘴。”

“靠纸,靠印,靠期限。”

他从怀里抽出一张纸,往桌上一丢。

纸很薄,那是一张药铺赊欠单,墨迹有些发旧,红印却鲜得刺眼,下面一枚手印按得发黑。

纸章单角还粘着药铺的封蜡痕,像刚从账房柜里抽出来。旁边一行小字写着,逾期按日记罚。

“药债。”

严泉淡淡道:“武考前借的药,白纸黑字明明白白。”

他指腹在期限上点了点,像在点一个早就写死的结果:

“到期日清清楚楚。”

“你们拖到今天,还没动静。”

二叔低头一看,那欠帐的数字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脸色瞬间白了:

“这么多?!”

他知道叶冲去借过药,可在他印象里不过几种药,不该欠下那么多才对。

二婶也慌了,声音发虚,连骂人的气都断了一截:

“冲儿,你……你不是就借了几种药吗?怎么会这么多?”

叶冲嘴唇发干,想说‘不是我’,可那枚黑手印像钉子,钉在纸上,也钉在他喉咙里。

这一刻他慌了,也恨那带他去见借药的师兄。

严泉没急着压人,只把那张赊欠单往桌上轻轻一推,让灯火照得更清:

“借的时候不算多。”

“单子上写了规矩……到期不还,逾期罚银,按日滚账。”

“你们选择拖,账自然滚得快。”

二婶还想硬顶:“那……那也不值!”

“不值?”严泉笑了一声,笑意很冷:“你借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值?”

他又抽出第二张纸,压在赊欠单上。

这张纸面干净,字更工整,上头盖着两道印:一枚药铺账房印,另一枚陌生的转契印。

二叔怔住,喉咙发紧:

“这……这是什么?”

严泉指腹压住那行字,像压住他们的喉结:

“改主。”

“你们欠的原本是药铺。”

“从今晚起……不是了。”

屋里空气一下变重。

他们的心更沉了,如果债在药铺手上,也许还有转圜余地……

老太太脸皮一抖,拐杖又重重一顿:

“谁改的?是谁想逼死我们?!”

严泉抬眼,语气仍平:

“你们不配知道。”

“你们只要知道,这账现在归我管。”

他把两张纸往前推半寸,像把刀推到骨头边:

“药铺还能讲情面。”

“账到我手上,只讲规矩。”

二叔哆嗦着,声音发颤:

“我们、我们能不能缓两天?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还清……”

严泉没接话。

他只从袖里抽出一张小条,甩在桌角。

“逾期罚。”

“每日续滚。”

一张纸落下,很轻,却狠,像山压在胸口,压得人喘不过气。

二婶尖声:“哪有这么算账的?!你们真想把我们往死里逼!”

马武往前半步。

没动手,只把肩膀一沉。

那股压迫像墙压下,二婶后半截声音当场断掉,整个人腿一软,踉跄着扶住桌沿,喉咙里只剩一声干哑的喘。

严泉语气忽然更平,平到让人背脊发凉:

“你们嘴上说别人害你们。”

“可你们走到今天这地步,全都是自己选的。”

叶冲眼眶发红,终于忍不住嘶声:

“我借药是为了武考!为了翻身!你懂不懂?!”

他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咬得发狠,咆哮道:

“只要我能出头,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就连叶霄那种废物,都能成内门学员,凭什么我不行!我才该是内门!!”

严泉看着他,像看一个还在做梦的人:

“你的状况我早查清了,你这样的人成内门机会不足三成,就算侥幸成了,也不可能从武考脱颖而出,却还心存妄想。”

二叔脸彻底白了,声音发抖:

“我们真没钱……真没钱……”

严泉点点头,像早就知道:

“没钱,那就按规矩抵。”

他侧了侧头。

马武身后那两个人这才进屋,动作不快,却像拆骨。

锅、床、票据、能换钱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搬。

木床抬起时刮过地面,吱一声,锅沿碰到门框,当的一下,像在挖空这家人的心。

门外窗纸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邻里都醒了,却没人敢多看一眼。

三婶想扑上去拦,被马武扫了一眼,脚步当场钉死,连手都不敢再抬。

二叔颤着低吼:“你们凭什么搬我家!”

严泉淡淡道:

“抵债。”

“还得起就留得住。”

“还不起,就别想留。”

老太太终于急了,拐杖抖得厉害,想摆长辈姿态压人:

“我一把年纪,你们怎么敢……”

严泉看她一眼,语气平得像铁:

“欠债这东西,最不认长幼。”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远处那条更黑更湿的巷子:

“你们今晚睡得着就睡,天亮起,这门就不是你们的。”

“搬去哑巷,那里才适合你们这样的人。”

二婶崩了,哭喊着:

“那种地方怎么住人!你还敢说不是要逼死我们一家!”

严泉摇头,语气平得近乎冷酷:

“不。”

“我是在让你们活着。”

他停了一瞬,目光从叶冲脸上掠过,又落到老太太那根拐杖上,像在看一件早该折断的旧物。

“死很轻松。”

“轻松的事,大人不愿给你们。”

二叔一哆嗦,声音发干:

“大……大人?!”

严泉没回答,只把那叠纸轻轻往前推了半寸。

那半寸不重,却像把他们往悬崖边又推了一步。

“从明天起。”

他语速不快,字却一颗颗落地:“你们就去哑巷学着过日子。”

“算一碗薄粥、一碗热汤、一口干饼,算一夜风雨里门闩能不能撑到天亮。”

“你们喜欢伸手……那就继续伸,看看有没有人会帮你们。”

他声音仍平,却冷得像铁:

“你们的路,已经断了。”

“往后你们只配,活在最看不起的日子里,一天一天熬……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二婶抽噎着,嘴还硬,像最后的挣扎:

“为什么要这样逼我们!到底是谁让你们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