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女方的不甘心

赵姨的微信回复,如同一枚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苏蔓家激起了持续的涟漪。这涟漪起初只是微澜,随即演变成暗流,最终在苏蔓心头淤积成一片难以消散的滞涩——不甘心。

消息是苏母先收到的。赵姨的回复很委婉,但拒绝的意思明确无误:“慧兰跟西克提了,西克说谢谢小蔓和你们的心意,但他觉得两个人对很多事的看法可能不太一样,再接触怕耽误小蔓时间,就算了。还说祝小蔓早点找到更合适的。哎,孩子们的事,强求不来,看缘分吧。”

苏母盯着手机屏幕,反复看了好几遍,脸色慢慢沉了下来。看缘分?这分明是托词!什么叫“看法不太一样”?当初就见了一面,能看出多少“不一样”?分明是记着当初小蔓说他的那些话,现在架子端起来了,不肯给台阶下!她心里又气又闷,还有一种被拂了面子的尴尬。自家女儿条件这么好,主动递出橄榄枝,对方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地挡了回来,连再见一面都不肯!

她在客厅里踱了几步,越想越不是滋味。当初是自家女儿没看上人家,话是说得不好听,可那不是年轻不懂事吗?现在她们都主动示好了,姿态放得够低了,这贝西克居然一点情面不讲,直接回绝。他以为他是谁?有几个钱,出了点名,就眼高于顶了?

但气恼过后,一丝更复杂的情绪涌上来。对方拒绝得如此干脆,不正说明了人家现在行情好,选择多,根本不在乎苏蔓这边是否“回头”吗?如果贝西克只是个普通的暴发户,或者依然是个“情感低保户”,他会这么硬气地拒绝一个条件不错的体制内女孩的主动示好吗?不会。他的拒绝,恰恰印证了他如今在婚恋市场上的强势地位。这个认知,让苏母既憋屈,又无可奈何,甚至隐隐有一丝后悔——早知道有今天,当初何必把话说得那么绝?

晚上苏蔓下班回家,苏母憋了一下午的话立刻倒了出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忿和埋怨:“小蔓,赵阿姨回信了。贝西克那边,拒了!”

苏蔓正在换鞋,闻言动作一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有点闷,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哦”了一声,继续弯腰解鞋带。

“哦什么哦!”苏母见她这副不痛不痒的样子,更来气了,“你听听人家怎么说的!‘看法不太一样’,‘怕耽误你时间’!这不就是明摆着说看不上你,连再见一面都觉得是浪费时间吗?这得多大架子?啊?我们主动联系,那是给他面子!他倒好……”

“妈。”苏蔓直起身,打断母亲的抱怨,声音平静,甚至有点冷淡,“拒了就拒了呗。当初是我不愿意,现在人家不愿意,不是很正常吗?扯平了。”她拎着包,往自己房间走。

“扯平?”苏母跟在她身后,声音提高了些,“这能一样吗?当初是当初!那时候他不显山不露水,就一搞投资的,脾气还怪。现在不一样了!你看看他处理那事,多成熟,多有手段!网上都夸他!这叫什么?这叫潜力股爆发了!咱们现在是看到他的好了,想再接触接触,这有什么不对?他凭什么……”

“凭他现在有得选。”苏蔓在房门口停下,转过身,看着母亲,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尖锐,“妈,当初是我不对,是我眼光短浅,给人贴标签,话说得难听。现在人家出息了,看不上我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市场规律而已。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苏母被女儿噎了一下,但随即更气,“我这不是为你不值吗?多好的机会!当初要是成了……”

“当初没成。”苏蔓干脆地截断话头,推开房门,“没有当初。现在也没有机会。妈,这事过去了,别提了。我累了,想休息会儿。”说完,她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门内,苏蔓背靠着门板,静静站了一会儿。脸上的平静面具缓缓碎裂,露出底下复杂难言的真实情绪。

不甘心。

是的,不甘心。尽管她用“扯平了”、“市场规律”这样看似理性的话来应对母亲,试图说服自己,但心底那股细细密密、不断翻涌的酸涩与不甘,骗不了自己。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的自己。妆容精致,衣着得体,三十二岁,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招商局副科长,工作稳定体面,前途可期。家境优渥,父母健康。一直以来,她都是婚恋市场上的优质股,是被追逐、被羡慕的对象。她有自己的骄傲和标准,曾经,贝西克那样的男人,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甚至是被她作为反面教材来定义的。

可现在,这个被她定义为“情感低保户”、“人形计算机”的男人,不仅用一次漂亮的危机处理刷新了公众认知,还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在她看来),拒绝了她的主动示好。连再见一面、给个重新认识的机会都不肯。

“看法不太一样”?苏蔓在心里冷笑。多么冠冕堂皇又拒人千里的理由。这比直接说“我看不上你”更让人憋闷。因为它否定的不是她的个人条件,而是更深层次的、无法轻易改变的“内核”。仿佛在说:我们不是一路人,不必浪费时间。

她打开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滑动,又点开了那个被她收藏的、关于贝西克处理陈立伟事件的深度分析文章。文章里充斥着“格局”、“智慧”、“手腕”、“理性魅力”、“顶级思维”这样的词汇。下面的评论区,无数人在赞叹、在崇拜、在将他奉为榜样。她甚至看到一些明显是女性的ID,在热烈地讨论着他的单身状态,半真半假地表达着倾慕。

曾几何时,这些赞誉和关注,与她毫无关系。甚至,她是那个嗤之以鼻、暗自嘲笑的人。而现在,她竟然成了这些“崇拜者”中的一员……不,甚至连一员都算不上,只是一个被拒之门外的、可笑的“回头者”。

强烈的落差感,混合着自尊心受挫的刺痛,让她呼吸有些发紧。她忍不住想,如果当初,她没有那么武断,没有因为一顿饭的“无趣”就给他贴上标签,没有在闺蜜面前那样刻薄地评价他,甚至,如果她愿意尝试去理解一下他那看似枯燥的思维世界,现在会不会不一样?也许,在他尚未完全绽放光芒的时候,她有机会成为那个“发现者”和“陪伴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让她更加难受。不,她随即否定自己,就算当初没有说那些话,以贝西克那种性格,他们也未必能成。他不是会为了迎合谁而改变自己的人。可是……万一呢?万一当时多点耐心,多点包容,结果会不会不同?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连再次接触的资格都被剥夺。

“怕耽误你时间”——苏蔓咀嚼着这句话,感到一种被轻视的愤怒。她的时间很宝贵吗?还是他觉得,和她接触是纯粹的浪费?在他眼里,她难道连一点值得花时间了解的价值都没有吗?这种彻底的、不留余地的否定,比任何具体的批评都更伤人。

她又想起自己母亲托赵姨递话时那种隐约的期待,以及赵姨回复时可能隐含的同情或看笑话的心态。周围的人会怎么想?当初看不上人家的是苏蔓,现在回头被拒的也是苏蔓。这简直成了圈子里的一个笑话。那些曾经听过她吐槽贝西克的闺蜜、同事,如果知道了,会怎么在背后议论?

羞愧、懊悔、不甘、愤怒、失落……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苏蔓坐立难安。她既无法坦然接受这个结果,也无法像母亲那样将怨气完全撒在对方“不识抬举”上。她内心深处知道,问题的根源在于自己当初的判断失误和草率言行。可越是知道,就越是不甘。仿佛一个她曾经弃如敝履的东西,被别人捡去擦亮后,发现竟是珍宝,而她却连再摸一下的资格都没有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蔓在工作中都有些心不在焉。开会时走神,处理文件效率降低,甚至在下属汇报工作时,会突然联想到贝西克处理危机时的冷静果决,然后心头又是一阵烦闷。她试图用“他不过就是个运气好的投资人,性格还是那么古怪”来说服自己,但网上那些分析文章、视频里贝西克条理清晰、锋芒内敛的形象,不断在她脑海里闪现,冲击着她试图构建的心理防线。

她甚至开始反思自己一直以来的择偶标准。追求“有趣”、“浪漫”、“会照顾人”,这些有错吗?似乎没错。但贝西克所展现出的那种“理性力量”、“掌控力”和“智慧”,是否是一种更高级、更稀缺的价值?自己是否因为肤浅,而错过了真正重要的东西?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痛苦。否定自己过去的判断标准,某种程度上就是否定一部分的自我。这比单纯被拒绝更难接受。

苏母那边也没消停。她越想越气,又不好再直接去烦女儿,便把怨气撒在了老伴身上,抱怨贝西克“小人得志”、“眼高于顶”,抱怨刘慧兰“不会教儿子”、“一点人情世故不懂”,甚至隐隐抱怨赵姨“办事不力”。苏父被叨扰得烦了,忍不住说了一句:“行了吧你!当初是蔓蔓看不上人家,把话说得那么难听。现在人家出息了,不想再搭理,不是很正常?将心比心,换了你,你愿意搭理一个曾经背后说你坏话的人吗?何况人家现在又不缺选择。蔓蔓条件是不错,可人家现在看得上眼的,说不定是更厉害的。这事儿,到此为止,别再去想了,更别去丢那个人!”

苏母被老伴噎得说不出话,但心里那口气,终究是难平。她看着女儿这几日明显低落、时而走神的状态,又是心疼,又是着急,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开始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力劝女儿多接触看看,后悔自己也曾觉得贝西克“不像个过日子的人”。如今,这后悔与不甘交织,成了母女俩心头共同的一根刺。

这根刺不拔出来,就会一直隐隐作痛。苏蔓的不甘心,并未因时间的推移而消散,反而在反复的思量和外界信息的不断刺激下(比如又看到关于贝西克新动态的报道,或者听到旁人对他婚恋状况的猜测),变得愈发清晰和尖锐。她需要找到一个出口,或者,一个能说服自己彻底放下的理由。而目前,她还没有找到。贝西克干脆利落的拒绝,像一堵冰冷的墙,将她所有后续的可能性都封死了,只留下她在墙外,独自咀嚼着那份复杂难言的不甘。这份不甘,如同平静水面下的暗流,虽然暂时没有表露,却在她心底不断积蓄着能量,寻找着下一个宣泄或转移的契机。而她身边那些同样关注此事的闺蜜们,即将成为这股暗流的第一批感知者和干预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