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介绍人的试探
赵姨提着两盒包装精致的有机杂粮,敲开了刘慧兰家的门。脸上堆着比往常更热络三分的笑容,眼角细细的皱纹都舒展开,透着一种刻意经营的亲切。
“哎哟,慧兰,在家呢!正好路过,给你带了点新出的杂粮粥米,说是降血脂挺好,你和大兄弟尝尝!”赵姨的声音比人先到,带着惯有的、略显夸张的爽朗。
刘慧兰打开门,看到是赵姨,脸上掠过一丝不易捕捉的复杂神色,随即也换上笑容:“赵姐啊,快进来,你说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她一边将赵姨让进屋,一边心里明镜似的。自打儿子那事之后,这位老姐妹联系她的频率明显增加,话题也总是有意无意往西克身上引。今天这“正好路过”,怕是“蓄谋已久”。
两人在客厅坐下,刘慧兰泡了茶。寒暄了几句天气、菜价、最近的广场舞新曲子后,话题不出所料地,被赵姨娴熟地引向了刘慧兰最“有话说”的领域。
“要说还是你家西克有出息!”赵姨抿了口茶,叹道,语气是十足的真诚,至少听起来如此,“上次那事,处理得真是……啧,没话说!我们老姐妹几个说起来,都竖大拇指!以前光知道他赚钱厉害,没想到为人处事也这么周全,有担当!慧兰,你这后半辈子,可就等着享清福咯!”
刘慧兰心里受用,面上却矜持地笑笑:“孩子自己争气,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就是这次,把他大姨家……唉,不提了。”她适时地带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唏嘘,既表明自己并非得意忘形,也暗示此事翻篇,莫要再提。
“是是是,过去的事儿了,西克处理得好,咱们往前看。”赵姨连连点头,话锋随即一转,像是闲聊般提起,“说起西克,这孩子年纪也不小了吧?快……三十了?”
“虚岁三十一了。”刘慧兰答道,心里那根弦微微绷紧。来了。
“哎呀,可不是嘛!一转眼都三十出头了!”赵姨拍了下大腿,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感慨,“这男人啊,三十而立,立了业,接下来就该成家了!西克现在事业做得这么大,名声这么好,个人问题,也该考虑考虑啦!总不能一直这么单着,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你这当妈的,能不惦记?”
刘慧兰笑了笑,用上了最近越来越熟练的“打太极”话术:“谁说不是呢。我也愁。可这孩子,主意大,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提了几次,都说没时间,不急。我也没办法,总不能逼他。”
“那是以前!”赵姨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独家见解,“以前西克是忙事业,顾不上,也可能……嗯,年纪轻,没开窍。现在可不一样了!经过这次事儿,你看网上那些夸他的,都说他成熟、稳重、有格局!这说明什么?说明孩子真的长大了,能扛事了,心里有乾坤了!这时候考虑个人问题,正是时候!找个好姑娘,成个家,稳定下来,对他事业也是个支持,你说是不是?”
刘慧兰不置可否,端起茶杯吹了吹,等着赵姨的下文。她知道,铺垫得差不多了。
果然,赵姨话锋又是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慧兰啊,咱们老姐妹这么多年,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今天来呢,一是看看你,二来……也是受人之托,有个事,想再跟你,还有西克,提提。”
刘慧兰放下茶杯,做出倾听状:“赵姐你说,受谁之托?什么事?”
“是……小蔓她妈。”赵姨观察着刘慧兰的脸色,小心地说。
“小蔓?”刘慧兰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疑惑,仿佛一时没想起来。
“就是苏蔓!招商局那个,我外甥女!”赵姨连忙补充,“以前……我不是介绍她和西克见过一面嘛。”
“哦——苏蔓啊!”刘慧兰拉长了声音,恍然状,心里却冷笑一声。她当然记得,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位苏蔓,见了西克一面后,到处说西克是“人形计算机”、“情感低保户”,这话传到她耳朵里,让她堵心了好久。赵姨当时传话时那尴尬又略带同情的表情,她现在还记得。
“对对,就是她。”赵姨见刘慧兰想起来了,接着说,“小蔓这孩子吧,你也知道,条件是真不错。模样、工作、家庭,都没得挑。以前呢,是年轻,眼光高,有点……有点任性。”她试图为苏蔓当初的“差评”找补,“见了西克一面,可能觉得西克话少,不够活跃,就觉得不合适。小姑娘嘛,那时候就喜欢那种会哄人会玩浪漫的。”
刘慧兰只是听着,嘴角挂着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微笑。
赵姨继续道:“这不,现在年纪也长了几岁,见识也多了,尤其是看到西克这次处理事情这么成熟稳重,她回去跟她妈说,觉得自己当初可能太片面了,看人看浅了。觉得西克那不是木讷,是沉稳,是有深度。她妈妈呢,也觉得西克这孩子,越看越靠谱,越看越喜欢。就……就想着,两个孩子是不是还有缘分?以前毕竟就见过一面,了解不深。现在西克更成熟了,小蔓呢,也比以前懂事了。要是能再接触接触,说不定……就成了呢?”
赵姨说完,期待地看着刘慧兰。她这番话,说得可谓滴水不漏。既点明了是苏蔓家主动“回头”,给足了刘慧兰面子;又把当初苏蔓的拒绝归咎于“年轻任性”、“眼光浅”,轻轻揭过;再夸了一通贝西克现在的成熟优秀,最后提出“再接触接触”的试探,合情合理。
刘慧兰心里翻腾着。痛快吗?有点。当初你们嫌我儿子是“情感低保户”,话传得人尽皆知,让我脸上无光,心里憋屈。现在我儿子出息了,你们又觉得“看走眼”了,想“再接触接触”?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但多年的处世经验让她没有将这种情绪表露出来。她沉吟片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无奈:“赵姐,你的好意,还有苏蔓妈妈的心意,我都明白。说心里话,小蔓那孩子,条件确实好,以前我也觉得可惜。”
她话锋一转:“但是啊,赵姐,你是知道西克那孩子的脾气的。主意正,轴。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初……当初小蔓那边没成,他虽说没表现出来,但我知道,孩子心里未必没想法。他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工作上,整天忙得脚不沾地,我偶尔提一句,他就说‘妈,我的事您别操心,我现在没时间也没心思考虑这些’。你说,我这个当妈的,能怎么办?”
她没有直接拒绝,但话里话外透出的意思很明确:第一,当初是你们看不上我儿子,伤了我儿子的心(不管贝西克有没有心可伤);第二,现在我儿子忙事业,对这事不热心;第三,我这个当妈的,做不了他的主。
赵姨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她心里微微发急,知道刘慧兰这是把当初的芥蒂记下了,现在拿乔呢。但她不能放弃,苏蔓妈妈那边托付得恳切,她自己若能促成这“再续前缘”的好事,在这圈子里可是大大有面子——你看,当初不成,现在不还是成了?说明我赵姨牵的线,终究是良缘!
“慧兰,我懂,我懂。”赵姨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恳切了,“西克有志气,忙事业是好事!但成家立业,成了家,心更定嘛!以前那都是误会,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现在不一样了,小蔓是真觉得西克好,她妈妈也特别诚心。要不……你哪天方便,跟西克提一提?就说小蔓那边觉得挺遗憾的,想再见个面,交个朋友也行嘛!不成,当多认识个朋友,也没什么损失,是不是?万一……万一两个孩子现在看对眼了呢?那不皆大欢喜?”
她把姿态放得更低,甚至有点恳求的味道:“慧兰,你就当帮老姐姐一个忙,也在西克那儿提一嘴。不管成不成,咱们做长辈的,心意到了,也算对孩子们有个交代。西克要实在不愿意,那谁也强求不来,是不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慧兰也不好再一味推脱。毕竟,赵姨是多年的老姐妹,面子还是要给几分的。而且,她内心深处,未尝没有一丝扬眉吐气后的、微妙的比较心理。苏蔓当初看不上西克,现在回头,本身就证明了西克的价值。让西克知道这件事,哪怕他拒绝,也是一种无形的“胜利”。
于是,刘慧兰缓和了脸色,点点头:“赵姐你都这么说了,我肯定把话带到。不过咱可事先说好,我只能提一提,成不成,全看西克自己。他那脾气,你也知道,我可做不了他的主。”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赵姨见刘慧兰松口,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脸上笑开了花,“你能帮着提一句,老姐姐就感激不尽了!成不成,看缘分,看孩子们自己的意思!”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赵姨便心满意足地告辞了。临走前,还不忘再三叮嘱:“慧兰,一定记得跟西克说啊!小蔓那边,我可是打了包票的!”
送走赵姨,刘慧兰关上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她走回客厅,看着那两盒包装精美的杂粮,摇了摇头。
心里那点快意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她当然为儿子如今的“行情”高兴,但赵姨的这次试探,也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当初的嫌弃是真的,如今的回头也是真的。而这转变的根源,不过是儿子展现出了更强大的能力和价值。
她会把话带给西克吗?当然会。这是赵姨的面子,也是她作为母亲,想看看儿子反应的微妙心思。但她几乎可以预料到儿子的回答。以她对西克的了解,他对这种“回头草”,尤其是曾给予他负面评价的“回头草”,大概率是不屑一顾的。他那个脑子里,恐怕根本没有“挽回面子”或“证明自己”的这种世俗情绪,只有效率、合适与否的冰冷计算。
而苏蔓那边……刘慧兰轻轻哼了一声。条件好是好,可当初那“情感低保户”的评价,终究是根刺。就算西克同意再见,她这个当妈的,心里也未必没有疙瘩。不过,现在主动权似乎在自己儿子手上了。这么一想,刘慧兰又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
她拿起手机,找到儿子的微信,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发消息。还是晚上打个电话吧,这事,电话里说更清楚。她也想听听,儿子对此,会是什么反应。这第一次正式的、来自“过去”的试探,就像一个信号,标志着贝西克在婚恋市场上,正式进入了“卖方市场”。而她这个母亲,也从曾经的“推销员”,变成了需要初步筛选客户的“守门人”。这种角色的转换,让她在复杂的情绪中,也隐隐有了一丝新的、有待适应的权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