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林薇丈夫的坏消息
送走父母,切断与亲戚们最后的联系,王海的生活似乎暂时进入了一种紧绷的平静。他依然住在陈默安排的住所,定期通过加密渠道向李成(陈默的代理人)汇报一些无关痛痒的观察,大部分是关于自己找工作(真实的)的进展,以及对刘明远、林薇等人公开信息的搜集和揣测。他知道陈默不会完全相信,但这是一种姿态,表明他仍在“履行约定”。陈默的回复通常简短,有时是“已知”,有时是一个简单的指令,比如“关注XX行业动态”,或者“留意XX公司近期人事变动”。刘明远那边,则出奇地安静,自那晚酒店停车场不欢而散后,再无任何直接联系,仿佛彻底遗忘了王海这个人。但王海清楚,这种安静,往往意味着更大的暗流在涌动。
果然,平静很快被打破了。消息的来源,出乎王海的意料,并非来自陈默的提示,也非刘明远的动作,而是林薇。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王海正在网上浏览招聘信息,手机震动,一个陌生号码。他本不想接,但看到是本地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
“王海?” 电话那头传来林薇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惶惑。这和她以往干练、从容,甚至略带强势的形象大相径庭。
“林总?” 王海有些意外,下意识地用了旧日的称呼,随即警惕起来。林薇怎么知道这个新号码?这个号码他只告诉了父母和极少数必要的人。
“是我。” 林薇似乎没在意称呼,语气急切,“你现在方便说话吗?有很重要的事情,我必须马上见你。”
王海心念电转。林薇主动找他,而且语气如此反常,必然是出了大事。是刘明远的“动作”开始了?还是与她丈夫有关?陈默之前提醒过“留意林薇及其身边动向”。
“林总,我现在不太方便外出。而且,我觉得我们之间,似乎没什么需要面谈的事情。” 王海语气平淡,带着疏离。
“王海!” 林薇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恳求,甚至是一丝绝望的意味,“我知道我之前有些事做得不够妥当,但这次不一样!是……是关于我丈夫,他出事了!很严重!我需要你的帮助,或者……至少,需要听听你的看法!看在我们共事一场的份上,求你,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
她丈夫出事了?王海眉头紧锁。林薇的丈夫,他隐约知道是在某个大型国有控股的集团公司担任要职,地位不低。这样的人出事,通常意味着……
“电话里不能说吗?” 王海试探道。
“不能!电话里说不清楚,也不安全!” 林薇断然道,随即又放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王海,我……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商量。这件事太突然,太……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你是我认识的人里,少数几个能看清局面,又不属于任何一边的人。算我求你,帮帮我,至少听我说说,好吗?”
她将姿态放得很低,几乎是在哀求。这与她当初在刘明远面前为自己“说话”,以及后来试图拉拢自己时的姿态截然不同。看来,她丈夫遇到的事情,确实非同小可,以至于让她也乱了方寸。
王海沉吟片刻。于公,陈默让他留意林薇动向,这是个近距离观察的机会。于私,他对林薇的观感复杂,但毕竟曾是上下级,对方此刻如此恳求,直接拒绝显得过于冷漠,也可能错失重要信息。而且,他直觉感到,这件事很可能与刘明远有关。
“时间,地点。” 王海最终松口,但补充道,“我只能给你半小时。而且,我不保证能帮上任何忙。”
“好,好!半小时就行!” 林薇明显松了口气,语速飞快地说了一个地点,是市中心一家以私密性著称的会员制茶室,“我大概半小时后到。谢谢你,王海,真的。”
挂断电话,王海立刻给李成发了一条简短信息:“林薇紧急约见,称其丈夫出事,求助。已应约,地点XX茶室。是否接触,请指示。” 这是必要的报备,也是撇清嫌疑。
几分钟后,李成回复,只有一个字:“见。”
王海略作整理,戴上帽子和一副普通的平光眼镜,叫了辆车,前往约定地点。他提前了一些到,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茶室位于一栋高档写字楼的顶层,环境清幽,客人稀少,确实适合谈事。
林薇几乎和他同时到达。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职业套装,但脸色苍白,眼圈泛着不自然的红,显然哭过,且没怎么休息好。往日的精致和神采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作镇定下的惊惶。看到王海,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两人要了一个最角落的包厢。侍者送上茶点离开后,林薇没有客套,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颤音。
“王海,我丈夫赵伟……被带走了。” 她开门见山,说出这句话时,嘴唇都在哆嗦。
“带走?” 王海心中一凛,“什么意思?被谁带走?”
“纪委。” 林薇吐出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颓然靠在椅背上,“昨天下午,在他办公室。事先没有任何风声,非常突然。人直接被带走了,到现在没有任何消息,也联系不上。家里、办公室,都没有搜查,但……但据说,是掌握了比较确凿的证据。”
王海倒吸一口凉气。国企高管被纪委带走调查,这绝非小事。尤其是在当前这个敏感时期,一旦被带走,往往意味着问题相当严重,且证据链比较扎实。
“什么性质的问题?” 王海问,同时大脑飞速运转。赵伟出事,对林薇意味着什么?对刘明远又意味着什么?陈默是否早就知道?
“具体还不清楚,但……应该和几个重大的基建项目招投标有关。” 林薇双手紧紧握着茶杯,指节发白,“他那个位置,负责不少政府项目……之前就有些风声,说他手不太干净,但一直没出事。我也提醒过他,但他……唉。” 她叹了口气,充满了悔恨和无奈,“这次太突然了,一点征兆都没有。我托了一些关系打听,但都讳莫如深,只说问题很严重,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刘明远知道吗?” 王海直接问出了关键。他记得,林薇当初拉拢他时,曾暗示刘明远与她丈夫有“合作”,而且刘明远能“帮”她丈夫。
林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和愤怒。“我……我第一时间就联系他了。但是……他手机关机,秘书说他出国考察了,归期未定。” 她咬着牙,“我知道他没出国,他是不想接我电话,不想惹上麻烦!”
果然。王海心中冷笑。刘明远的“动作”,或许这就是开端?精准打击林薇的丈夫,这个与林薇利益深度捆绑,也可能与他有某种关联的人物?
“你觉得,你丈夫的事,和刘明远有关吗?” 王海盯着林薇的眼睛。
林薇身体微微一颤,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变得有些空洞和痛苦。“我……我不知道。他们之前确实有一些……往来。但我丈夫从来不让我过问生意上的具体事情。刘明远这个人……你也知道,背景复杂,手眼通天。我丈夫和他合作,未必是自愿,也可能是……身不由己。但现在出事了,他撇得干干净净!” 她的语气充满了怨怼。
“你找我来,是想让我做什么?” 王海问。他可不相信林薇仅仅是为了找个人倾诉。
林薇抬起头,看着王海,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或者说,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王海,我知道你和陈默……有联系。”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
王海心头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林总,这话可不能乱说。我现在只是个失业人员,和陈默先生不熟。”
“你不用瞒我。” 林薇急切道,“我知道陈默在观察刘明远,你也为他做事,对不对?我不管你们之间具体是什么关系,我只想求你,帮我给陈默带句话,或者……或者引荐一下,让我见见他!”
“你想见陈默?为什么?” 王海问。
“帮我丈夫!” 林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现在能救我丈夫的,或许只有陈默了!刘明远靠不住,他只会落井下石!但陈默……他背景更深,能量更大!如果他肯出面,或许……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至少,能打听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问题有多严重,有没有办法……”
“林总,” 王海打断她,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首先,我和陈默先生并无你想象的那种关系。其次,即使有,你认为陈默先生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且涉及严重违纪问题的人出面吗?这不合规矩,风险也太大。”
“我可以付出代价!任何代价!” 林薇几乎是在低吼,仪态尽失,“钱,我还有一些积蓄!股份,我在明远集团的股份也可以转让!只要他能帮忙!王海,看在我以前对你还算不错的份上,帮我这个忙!我给你跪下都行!” 说着,她竟真的要从座位上站起来。
“林总!” 王海低喝一声,制止了她的动作,心中却是一片冰凉。林薇这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连下跪的话都说出来了。但她开出的条件,在陈默那种层面的人看来,恐怕毫无吸引力。而且,她丈夫的事,水太深,陈默绝对不会轻易卷入。
“对不起,这个忙,我帮不了。” 王海直截了当地拒绝,“我见不到陈默,也无法替你传话。即使能,他也不会答应。你丈夫的事,是纪律问题,法律问题。这种事情,外人插手,只会让情况更复杂。”
林薇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和一丝怨毒。她死死盯着王海,仿佛在看一个冷血的陌生人。“王海,你就这么狠心?见死不救?”
“不是狠心,是自知之明,也是为你好。” 王海不为所动,“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保持冷静,请专业的律师,配合调查。而不是病急乱投医,去找那些你根本不了解、也无法控制的力量。那只会把你和你丈夫拖入更深的深渊。”
“律师?” 林薇惨笑一声,“我早就联系了最好的律师。但你知道律师怎么说吗?他说,这种情况,证据确凿的话,只能争取坦白从宽,配合调查,争取减刑!减刑!我丈夫才四十多岁!他的人生就这么毁了!” 她捂着脸,压抑地哭泣起来。
王海沉默地看着她。这一刻,他看到了权势和财富在真正的规则和铁拳面前的脆弱。林薇昔日的光鲜、从容、算计,在丈夫被带走的消息面前,碎了一地。但即便如此,她求助的对象,依然是更大的权势(陈默),而非法律本身。这很讽刺,也很可悲。
“林总,” 王海等她哭声稍歇,缓缓开口,“或许,你应该想想,你丈夫的事,为什么会发生在这个时候。为什么这么突然,为什么刘明远避而不见。”
林薇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你……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这是刘明远搞的鬼?”
“我没这么说。” 王海摇头,“我只是提醒你,事出反常必有妖。你丈夫出事,最大的受益人是谁?或者,对谁最不利?想清楚这些,或许比你盲目求助更重要。”
林薇愣住了,眼神闪烁,似乎在急速思考。王海的话,点醒了她。是啊,丈夫出事,对谁有利?刘明远?他们之间如果有合作,也必然有制衡。丈夫倒了,刘明远是少了一个合作伙伴,还是少了一个潜在的威胁或者掣肘?而且,偏偏在这个时候,刘明远“出国”了……
“我……我需要时间想想。” 林薇喃喃道,神色变幻不定。
“时间不早了。” 王海站起身,“林总,我该走了。你好自为之。另外,这个号码,以后请不要联系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机。他必须切断这条线,林薇现在是个大麻烦,任何与她过密的联系都可能引火烧身。
林薇看着他,眼神复杂,有绝望,有怨恨,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明悟。她知道,王海这条路,彻底走不通了。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王海离开茶室,心中并不平静。林薇丈夫突然被带走,这绝对是个重磅消息,也极有可能是刘明远一系列动作的开端。打击林薇的丈夫,等于剪除了林薇的重要倚仗,也清除了一个可能了解他某些内情的“合作伙伴”。这对林薇是沉重打击,对刘明远自己,则可能意味着清理门户,或者是为了某个更大的目标扫清障碍。
他立刻将见面情况,包括林薇丈夫被带走、林薇的求助、以及自己的分析和拒绝,简要整理后,通过加密渠道发给了李成。他知道,陈默此刻一定也在密切关注此事。林薇丈夫的坏消息,或许正是陈默等待的、刘明远开始行动的明确信号。而他,这个被放置在暴风边缘的观察者,将被迫更近地目睹这场即将到来的、更高级别的风暴。他能感觉到,无形的网正在收紧,而他自己,似乎也正被缓缓拖向网的中心。父母已经送走,他少了一份牵挂,但也多了一份孤注一掷的决绝。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小心。因为林薇丈夫的今天,或许就是某些人想让他看到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