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问道 第五章 老鹿精
老鹿精是在一个雨天来的。
他一个人，瘸着腿，拄着一根树枝，从北边慢慢走过来。浑身的毛都湿透了，贴在身上，显得更瘦了。辛甲在山脚下发现他的时候，他正靠在石头上喘气，已经走不动了。辛甲把他背上来的。
洛尘在矿洞口见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从北边来的？”洛尘问。
老鹿精点点头，抬头看了洛尘一眼。他的眼睛浑浊，但很亮。
“万妖岭来的。”他说，“老龟让我来的。”
洛尘心里一动。“老龟？”
老鹿精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攒力气。
“万妖岭没了。”他说，声音很沙哑，“天廷的人来了，把古碑砸了，把人都赶走了。老龟死了。他让我跑，我跑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洛尘。是一块石头碎片，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上面刻着半个符文，和古卷上的一模一样。
“老龟说，这是古碑的碎片。他说你能看懂。”
洛尘接过来，握在手心里。碎片是温热的，像还有体温。他低头看那半个符文，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一座巨大的石碑，矗立在山巅，碑上刻满了符文，和古卷上的一模一样。碑前站着一个人，背影很老，背很驼，但站得很直。
“老龟还说，”老鹿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归墟之门的事，不要急。门在那里，跑不了。但要打开它，得先找到自己的道。”
他抬起头，看着洛尘。
“他说，妖无道，故不能开。苍吾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死了。你得知道。”
洛尘握紧了那块碎片。“苍吾是谁？”
老鹿精摇摇头。“不知道。老龟只说了这个名字。他说，那是上一个宇宙的妖族大圣。他想打开归墟之门，没打开。死了。”
他咳嗽了几声，阿萝端了一碗汤过来。他接过来，手抖得厉害，汤洒了一半。他也不管，把剩下的一口气喝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老龟还说了一句话。”他抬起头，看着洛尘。
“他说，你是个有福的。身边有人。不像苍吾，一个人。”
洛尘沉默了。他看着矿洞里的人。谢渊在练裂坤螯，李鲤在拨算盘，元蛭在蹲着，辛甲在磨透骨钉，石硠在打铁，阿萝在烧火。夔刚坐在铁脊旁边。渊蛟靠在墙上，手里攥着酒坛。
“歇几天再走。”洛尘说。
老鹿精摇摇头。“老龟交代的事还没办完，得往东边去，耽搁不得。”他看了看灶台上的火，站起来，拄着树枝往外走。走到洞口，回头看了洛尘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老鹿精走后，洛尘在洞口站了很久。雨停了，山道上还淌着水，那根树枝在地上拖出的印子被冲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石头碎片，翻过来，背面的纹路被磨损了大半，只剩几道浅浅的刻痕。他握了一会儿，收进怀里，转身回了矿洞。
他在灵泉边坐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妖无道，故不能开。苍吾死了。你是个有福的，身边有人。他睁开眼，看了看矿洞里那些人。又闭上眼睛，把心神沉入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