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9章 哥哥,我好疼

纵然有沙袋挡着,车子冲过去的惯性,依然还是让车身发生了剧烈的震动。

车前头被掀起,前盖砸起在挡风玻璃上,彻底挡了视线。

车子冲开沙袋,又冲了出去,但没有冲很远,拦车网发挥了作用。

两侧警车,虽使劲踩着刹车,依然被强大的冲力,带着前行。

赵林野脸色微白,他看不到这些。

他只看到,刚刚还跟他乖巧说着话的小姑娘,转眼扑过来,用力挡在他的身体与方向盘之间。

方向盘卡住了。

同样也卡住了她的身体。

他看到她的嘴角流了一丝血出来,又看到她漂亮的小脸,向他开心的露出一抹笑。

她说:“哥哥,你看,你一直护我那么多次,这次,换我护你。”

护?

这是什么护法?

以命相护吗!

赵林野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说不出话。

警方已经接手现场,他放开了车辆的控制权,任由它横冲直撞,一切交给警方。

可是,他现在后悔了。

他应该再等等的。

为什么要听程秘那个狗东西的话?

所以,这就是放心冲,只管撞的后果吗?

深深吸一口气,他想将座位往后调,想将她解救出来,但车辆撞得变了形,车座也卡住了。

不止卡住了她,也卡住了他。

他没办法,只能伸出双手,轻轻的抱住她,慢慢在她耳边哄着:“别怕,我在呢。月月,别怕。”

他没说对不起,这是废话。

无用的男人才说对不起。

他要的,是她的平安。

陈逐月靠在他的怀里,感觉不到车子有没有停下,她很疼,很疼。

她是最怕疼的,平时生病打个针,抽个血就疼,现在就更疼了。

她又是娇气的,娇气的她,一点都不想忍。

她说:“哥哥,我好疼啊……”

赵林野没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加紧了一些,然后又放开她,一点一点慢慢擦去她嘴边的血色:“乖,再忍忍。”

没人看到,他的嘴唇是哆嗦的。

他的手也是哆嗦的。

陈逐月也没有看到,她疼的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肚子里像有一把刀,在绞着,在砍着,在横冲直撞,想要她的命。

她的,孩子。

意识陷于黑暗,她晕过去了。

车在这个时候,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等在周围的人,全部动了起来,一涌而上。

变形的车门被打开,变形的方向盘被拉开,陈逐月被救了出来,直接送救护车去往医院。

赵林野坐在车里没动,但看起来,他毫发无伤,可脸色不大好。

“赵林野,下车了。”

赵林峰冲上来看他,松了一口气,赵林野没理会,只是低了头,看向自己的双脚。

语气很平静的说:“哥,我脚被卡住,可能骨折了。”

赵林峰:……

慌忙低头去看,漆黑的夜色中,灯光照亮,能清楚看到他黑色的西装裤下,有一抹跟这夜色化为一体的血色,在无声流淌着。

原本,血是红的,可被夜色渲染,落在眼中,变成了黑色。

赵林峰眼一黑:“破拆,救人!”

他向后退步,现场又一阵忙乱。

程秘心慌得厉害,这个时候他不敢上前,但又不得不上前,硬着头皮:“先生。”

接下来要怎么做啊,他心里没底。

刚刚要不是他说‘放心冲’,这事也变不成这样吧!

完了。

做了蠢事,被骂是肯定的,只不过,要看轻重的。

赵林野没理他。

脚疼,心更疼,他惦记着那个送往医院的女人。

片刻后,他被抬了出来,赵林野抬头看向程秘:“接下来一周时间,你坐镇商会。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他也累了,趁着这个时间,好好休息吧。

赵林峰开口:“行了,你一个商会会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什么大人物呢!伤筋动骨一百天,给我好好歇着。”

赵林野没理他,换了一个话题:“陈逐月怀孕了,我的种。麻烦你跟家里的先生太太都说说,她是我的女人,这事我就定下了。其它的,就不捞他们操心。”

赵林峰:!!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但他也知道,陈逐月伤得重,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点点头:“等你好了,你自己跟他们说。”

整个现场被封锁,赵林野被送去了医院,赵林峰留下善后,亲自发声:“赵会长车辆刹车被动手脚,这是蓄意谋杀,成立专案组,限期破案!”

整个警队的人都听着,没人敢接下这事。

赵林峰淡漠的视线扫过去,冷冷一声:“怎么,我说话不算数,还是听不懂?还是,我要跟你们的上级打个报告,你们才会接?”

盛京城督察司,权力很大,也管着他们。

大队长硬着头皮:“是,请赵督察放心,我们一定尽快破案。”

三环的事,热度虽然控制了,但没什么太大效果。

秦嫣与赵国良,是第二天上午知道的。

赵国良来不及送私生子上学,匆匆回了家,进门就道:“我就知道那小子要出事。他非要跟李家对着干,李家那手段,向来见不得光……”

秦嫣打断他,脸色出奇的差:“你的意思是,我儿子被狗咬了,还不能打狗,还得哄着?赵国良,你脊梁骨什么时候这么软了,你简直就是个怂货!”

赵国良:“你跟我好好说话,别带情绪!”

“我就是带了,你也看着了,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之,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我儿子差点死了,这口气,我咽不下。”

秦嫣的确咽不下这口气。

她的儿子,她可以骂,但别人不可以!

她儿子认定的女人,她可以不喜欢,但不能死在别人手里。

更何况,那个女人还怀了孕。

这个臭小子,动作倒是快。

秦嫣喊了王妈,刚要收拾东西去医院,外面李家主到了。

她目光顿了顿,看向赵国良:“来了,你应付吧!”

既然李世雄来了,就不着急去医院了。

秦嫣又坐了回去。

李世雄进门,笑着说:“冒然前来,还请不要见怪。刚刚开车路过,想着也有段时间没来了,就想跟赵先生聊聊天,谈谈心。”

赵国良端坐不动,一身官味依然很浓。

见到人,他只客气点点头:“李家主可是贵客。好久没来我这地方坐坐了,王妈,上茶,上好茶。”

讲究人,连说话都讲究。

李世雄看着四平八稳的赵国良,心知肚明,这是不欢迎。

看似在笑,实则,恨不得刀了他。

“赵局客气了。茶就不喝了,我是有别的事情过来,要找赵局好好聊聊。”

赵国良看一眼秦嫣:“我跟李家主去书房,你让厨房做一桌饭,等会儿中午在家吃吧!”

吃饭,跟喝茶一样。

讲究的是态度,是立场,是彼此之间你我试探的底线。

茶喝了,说明这事可谈。

茶不喝,那是味不对,是有分歧。

吃饭也一样,最高规格的待遇,不是说去饭店吃饭,而是在家作客。

融入家的氛围,放松,自在,席间自由,那是真正交心的接待。

李世雄没有推辞,但他知道,这顿饭大约是吃不成的。

且不说两家目前的关系,已经势如水火,就说他一会儿要说的事,赵国良不掀桌子就是好的。

这些事情里面的弯弯绕,秦嫣这么多年,当然也是懂的。

她脸色淡淡,答应下来:“好,我知道了。”

两人上楼去往书房,秦嫣吩咐着:“王妈,饭不用管,照往常一样就行。”

她是赵太太,也是赵夫人。

太太与夫人的称呼,也是有区别的。

家中有人从政,那是夫人。

有商无政,那是太太。

她丈夫退居二线之前,是资源局一把手,人称赵局,她自然是赵夫人。

儿子又从商,喊一声赵太太,也是可以的。

“好的夫人,那中午,要吃什么?”王妈问着。

秦嫣说:“中午想喝鸡汤了。别的菜,你看着做,对了,鸡汤要多一些,一会儿带医院去,带两份吧!”

男人回来了,总得要吃个饭。

不管他在外面是不是安了家,明面上来说,赵家,就是他唯一的家。

但吃饭归吃饭,其它就没有了,她现在的心思,在儿子身上,在医院那边。

书房,赵国良请人坐下,单刀直入:“李家主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这里也没别人,我们之间也不必客气。”

这是赵国良的态度,有事就说,无事便走,连寒暄都省了。

李世雄也不在意,只是看着这书房,叹一口气:“赵兄,原本我们两家,是可以做亲家的,可惜了。”

赵国良低头喝茶,没有接话。

等着他的下一句。

“赵兄,明人不说暗话,我们两家如果非要斗,结果必定是便宜第三方。我今番来此,是想要跟赵兄,握手言和。”

李世雄态度诚恳,可赵国良并不信。

他是谁?

沾了毛,比猴子都精。

成了精的老猴,嘴里说出的话,能有几句实的?

“李兄这话何意?我们两家,井水不犯河水,倒也谈不上什么言和吧!”

赵国良打太极,似乎不知自己儿子把对方儿子揍进医院的事,更假装不知道,儿子半夜出车祸,是被李家蓄意。

没证据,就不能说。

说了是打草惊蛇,显得自己还蠢。

有些事,是用做的。

脸上笑着,心里布局,手底下做着,这是真本事。

李世雄:……

胸口一股气没憋住,也带了一些出来:“我这辈子,只生了一儿一女,女儿已经在国外了,儿子也在医院躺着。赵兄是真不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