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莫教坑堑陷毗卢

雪风从山坡上穿过。

八戒低头看了看那个被自己用钉耙扒出来的小坑。

雪已经把坑口盖住一半。

若不细看,几乎瞧不出那里原本有个坑。

八戒怔了怔,嘀咕道:

“盖住了,也还在啊。”

玄奘听见了,点了点头。

“所以看清才走,没有错。”

八戒抬头看他。

玄奘看向众人。

“分辨好自己想走的路。”

“再舍去一些强加给自己的负累。”

“让自己轻装前行。”

“便是剪去旁枝。”

“今日该剪的,明日未必该剪。”

“今日该留的,明日未必该留。”

八戒皱了皱眉。

“师父。那这不就更难选择了?”

玄奘点头道:“脚下有坑,便先看坑。”

“前方有路,便去行路。”

“看清当下,便能选择。”

“修行之人,不可只抱着一条死理。”

“也不要把谁说的话,当成万世不变的凭据。”

八戒听到这里,挠了挠耳朵。

“那师父的教导,佛陀的法,也不用听了?”

悟空抬手就要拽他耳朵。

“呆子。”

“师父说了多少次,法是渡筏,到岸则舍。”

八戒连忙往沙僧身后一躲。

“别别别。”

“俺懂了,俺懂了。”

“反正就是眼前的路,要自己走。”

“别老想着找人问个准话。”

玄奘笑着点了点头。

八戒一下得意起来。

“你们看吧。”

“俺老猪也有悟性。”

小白龙轻轻切了一声。

八戒立刻看过去。

“小白,你切什么?”

小白龙道:“帮你去除杂念,免得你又飘起来。”

沙僧惊道:“三师兄学的就是快!”

八戒无奈。

玄奘看着前方雪路,合十缓声念道:

“心地频频扫,尘情细细除,莫教坑堑陷毗卢。”

“本体常清净,方可论元初。”

“性烛须挑剔,灵根易放枯,勿将迷途做通途。”

“路在眼前时,举步见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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偈语入风。

雪声细细。

悟空收了金箍棒,单手一礼。

“弟子受教。”

然后众弟子齐齐行礼,齐声道:

“弟子受教。”

玄奘合十还礼。

“徒儿们,继续赶路吧。”

“鼋施主之事,岸在他眼前,脚在他身上。”

“他要如何行,只能靠他自己。”

八戒扛起钉耙,低声嘟囔:

“真是没有白过的河,白走的路,白遇见的人。”

悟空闻言,回头看他。

“行啊,呆子。这句话说得漂亮。”

八戒顿时抬头,得意洋洋,“那可不,俺一直都聪明。”

他用钉耙柄往雪地里点了点。

“这西行路上,总是这般。”

“看似一点小事,一个小人物。”

“也不知为啥,能平白无故说出这么许多。”

“真是因果难预料。”

“说不清是谁的造化,谁的劫啊。”

小白龙轻轻推了他一把:“好啦,装什么装。快走。”

“夸你几句,又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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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戒瞪他。“你说什么呢,俺好歹是你二师兄。”

小白龙闻言,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

“对了。既然阿虎会说话了。”

“要我说,咱们这师兄弟顺序,不如重新排一排。”

“按顺序,阿虎才是真正的二师兄。”

八戒本来还一脸得意。

闻言,脸一下垮了。

“诶诶,小白,瞧你这话说的!”

“没事找事了嗷!”

“师父都说了,顺序座次有什么重要?”

“什么叫真正的二师兄?”

“俺难道是假的?”

“阿虎是有用,俺也不差,而且阿虎也不在意这个,是吧,阿虎?”

阿虎没有理他。

八戒把钉耙往雪里一顿。

“小白。你再针对俺,俺可要入魔了嗷。”

“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小白龙道:

“入吧。”

“你能入什么魔?”

“睡魔?”还是吃魔?”

他看了八戒一眼,嘴角带笑。

“旁的魔,怕是也瞧不上你。”

八戒气急,“你就会埋汰俺。”

“阿虎是来得早,咱们也是师兄弟。”

“但俺可是第二个有法号的。”

“它终归没化形,也没正式拜师。”

“所以它也没……”

话到这里。

八戒忽然一顿。

那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小白龙脸上的笑也一下停住。

这玩笑开过了。

阿虎本来偷偷看着他俩斗嘴,轻轻晃着尾巴

可现在尾巴也不晃了。

眼神微微一黯,慢慢伏下身。

下巴搭在前爪上。

不看八戒。

也不看小白龙。

八戒立刻往前走了两步。

“阿虎。俺嘴欠,说话没过脑子。”

“俺没那个意思,你是二师兄也行的。”

小白龙也走过去,低下头。

“是我先挑起来的。”

“阿虎,对不住,就是想逗逗二师兄。”

阿虎摇了摇头。

“没事的,我知道。”

声音很轻。

说完,它便不再说话。

八戒和小白龙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

只好看向玄奘

却见悟空冷着脸走过去。

砰。

一拳落在八戒肩膀上。

八戒被打得一歪,却忍住没说话。

悟空又抬手。

砰。

一拳落在小白龙肩膀上。

小白龙也晃了一下。

悟空对着他二人说道:

“玩归玩,闹归闹,斗嘴归斗嘴,得有度。”

“现在好了吧?”

“一个没事找事。”

“一个说话不过脑子。”

“不要乱拿别人开玩笑。”

“一人一拳,好好反思。”

八戒低着头。

小白龙也低着头。

玄奘摸了摸阿虎额头。

阿虎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玄奘轻声道:“为师可以给你取个法名的。”

阿虎抬头,停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

玄奘摇了摇头:“那咱们走吧。”

阿虎伏低身子。

玄奘坐上它背。

阿虎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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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众人重新上路。

一行奔西,又遇严冬之景。

但见那林光漠漠烟中淡,山骨棱棱水外清。

寒鸦缩颈立枯枝,野径封霜没旧痕。

风吹雪粉,落在袈裟上。

轻轻一拂便化。

白茫茫的山道,像一条冷线,往西斜斜拉开。

悟空走在前头。

金箍棒横在肩上。

他脚步轻。

踩在雪上,只留浅浅一点痕。

八戒扛着钉耙,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走了几步。

八戒停了一下。

没说话。

他把钉耙倒过来,用耙背扫开前头积雪。

雪被他一下推到路边。

露出冻硬的泥石。

阿虎抬头看了他一眼。

八戒扭头笑了笑,“这样好走些!是吧,小白!”

小白龙闻言连忙点了点头,没有反驳,而是上前一起帮忙。

悟空在前头笑了一声。

也没多说。

八戒动作越扫越大。

他身上那件本就扣不上的厚褂子,终于被石角勾住。

八戒还没察觉,往前一迈。

哧啦。

衣襟从胸前裂到腰侧。

衣裳彻底坏了。

寒风一灌。

八戒整个人一下子僵住。

最后的沙僧见此大喊:

“二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