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问者三十棒!

三藏抬起头,看着悟空。

悟空低着头,看着三藏。

那一下落在光头上。

一个巴掌大小的红痕在头顶慢慢浮出。

悟空沉声道:“问即有过,不问犹乖。”

三藏眼睫一颤。

“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

悟空看着他,声音更沉,一字一字在洞中荡开:

“未跨船舷,合该你挨这三十棒。”

三藏怔怔看着他。

八戒张着嘴,半天才回过神。他小声嘀咕:“这话是什么意思?”

“问也打,不问也打,问不问都打。”

“那不就是只想打人?”

他说完,突然眉头一皱,低头开始掰起手指数数。

“一、二、三……”

“不对不对。”

沙僧看他语气认真,低声问:“二师兄,哪里不对?”

八戒抬头,指着悟空喊道:“猴哥你算得不对!你说三十棒,刚才不是才十三下?还有十七下呢?”

悟空回头看他。笑了一下:

“问前便打了。”

八戒愣住,手指停在半空,嘴角抽了抽。

“这账还能这么算?”

没人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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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藏的手指慢慢收紧。那双合十的手,指节抵得发白。

他低下头。

青石上是一小摊汗水。

水面很薄,漂着一粒极细的不知哪里来的尘土。

那一粒尘土在水里微微颤着。

他看着那点尘土。

眼睛忽然慢慢明亮起来。

他笑了。

“原来如此。”

悟空看着他。

三藏喃喃自语: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抬起头,声音逐渐大起来:

“对!”

“对对对!”

“这样就对了!”

悟空见三藏这般模样,也笑了出来。

可他刚呲开牙。

却见三藏眉心,那颗红痣忽然闪了一下。

他刚刚亮起的眼睛,也跟着黯淡下去。

清明从眼底退走,像退潮一般。

只留下一片茫然。

三藏又低下头,低声自语道:

“不对。”

三藏嘴唇发白。

“不对不对。”

“为何不对?”

他眉头一皱。

噗。

一口血又吐了出来。

八戒大惊:“哥啊,这又咋了,俺就说你手重,不会把人打死了吧?”

悟空忙地一步上前,扶住三藏的肩。

三藏的身子软下去,双眼紧闭。湿透的僧衣贴在身上。

悟空低头看着那张脸,皱起眉头。

“怎么会?”他的声音满是不解,“方才不是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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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僧快步上前,从悟空手中接过三藏,掌心贴上他的后心。

仙气渡进去进去了,又从另一侧散出来。

像是往空气中送,倒多少漏多少。

沙僧抬头:“大师兄……这这,这是为何?”

悟空没有看他。他扭头,看向玄奘。

“师父。是哪里出错了?”

玄奘站在原地,双手合十,没有动。

一旁,须菩提长叹一声。

悟空转身看着他。

“悟空,他确实悟了。”须菩提道。

悟空一怔。

须菩提看着三藏。那张和玄奘一模一样的脸,正在沙僧怀中一点一点变淡,边缘已经开始模糊。

“可正因他悟了,却要没了。”

八戒听得脸皱成一团。他站在玄奘旁边,急得直跺脚:

“什么悟了?什么没了?悟了为何就要没啊?”

“师父,这到底咋回事?怎么你们都神神叨叨的。”

他抬头看了看洞顶裂口,又看看四周石壁:“话说这里到底是哪啊?”

还是没人回答八戒。

须菩提看着悟空。

“他本是我执念所化。执念不解,他本不该悟。”

须菩提的声音很轻,“可他悟了。”

悟空怔住。

“师父……”

“但不是他放不下。”须菩提抬起眼,看着悟空,“悟空!”

“是我放不下。”

八戒眼神一变,往前一步,笑问道:“老神仙,您放不下什么啊!”

须菩提摇了摇头,气息变了。

眉心处,一点红光正在亮起来。

起初是朱砂色,随后越来越亮。

小白龙眼神骤变。

枪尖猛地一抬,提枪上前一步,护在玄奘身前。

话音刚落。

沙僧怀中一轻。

三藏的身子开始变淡。

悟空伸手去抓。手指穿过那片淡去的轮廓,什么也没碰到。

那张和玄奘一模一样的脸,从边缘开始化作一粒一粒,暗红色的光点,浮了起来。

光点飘向须菩提。落在他眉心。

轰。

洞中无声一震。

八戒此时也早已拿起钉耙,脸色不善:

“俺就说他是妖怪吧!”

沙僧也几步退回玄奘身前。

悟空却站在原地。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空空。

他慢慢收回手,看向须菩提。

“师父。”

须菩提没有答。

他转过身。

那身灰白道袍变作大红袈裟。

道冠散开,白发落下,面孔正在变年轻。

眉心的红光也不再闪烁,而是变作深红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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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襕袈裟从肩头垂下。

那僧人转过身。

竟是一张和玄奘一模一样的脸。

八戒咽了咽口水:“这咋又多一个师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悟空却眼睛发红。

他看着那僧人。

僧人双手合十,先向悟空微微一笑。

然后看向玄奘,躬身行礼道:

“道友。”他的声音不急不缓,“贫僧金蝉子,见过道友。”

八戒脑袋嗡的一声。

“金蝉子?”

他猛地看向玄奘,又看向那僧人,“师父?”

沙僧也怔住。小白龙握枪的手更紧。

玄奘迈步,走到那僧人面前。合十还礼。

“贫僧玄奘,见过道友。”

悟空上前半步:“师父!”

金蝉子扭头看他。

“悟空。”他的声音很平,“这一声,你在叫谁?应该是谁应?”

悟空愣住了。

金蝉子看着他愣在原地的样子,摇了摇头。

转过身,面向玄奘。

又一次躬身行礼。

“贫僧想与道友论道一番。”

随后摇了摇头:“不对,贫僧其实是想和道友打个赌。”

玄奘温声问道:“赌什么?”

金蝉子的声音同样不急不缓,“赌此身。”

玄奘继续问道:“赌注是?”

“若贫僧败,此念散去,此身尽归道友。往后再无金蝉旧影。”

他停了一下,“若道友败,道友沉入此身心海。”

“贫僧醒来,接着走完这条取经路。”

玄奘听完,合十点头道:

“可。”

“不行!”

一旁的悟空大吼道。

金蝉子闻声问:“悟空莫闹,为师问的是道友。”

“可你想要的是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