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死无对证？
郭年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此次西南之行，于公是为了大明边疆的安稳和数十万百姓的性命，但于私……赵如海，才是他心中那块无法放下的巨石！
那个曾经在京城里明哲保身的老官僚，浪子回头。
竟然为了公理，为了这十万大山里的百姓，毅然决然地用自己的命去填了深渊！
而现在。
罪魁祸首马烨，就在自己的面前。
可他不仅没有半点悔意，反而巧舌如簧，将所有的脏水全都泼到了土司头上！
“马烨将军。”
郭年看着马烨，声音冷得仿佛能结出冰来。
“该说你的解释是天衣无缝呢？”
“还是该说……你笃定了已经死无对证呢？”
郭年向前走了一步，那双能洞察人心的真视之眼虽然没有开启，但他那敏锐的政治直觉，已经将马烨的算计剥得干干净净。
“那如果我说，我手里握着你贪墨军饷的铁证账本。”
“是不是也无济于事了？”
郭年死死盯着马烨的眼睛，直接点破了可能发生的狡辩。
“因为你可以极其顺理成章地解释说，那本账册，是他们这些土司为了陷害你，从赵大人那里拷问出一些信息后，故意伪造出来的？”
马烨听完，心中不禁对郭年的难缠又多了一层认识。
这小子，脑子转得太快了！
竟然直接把他还没说出口的后手，给提前堵死了！
不过。
马烨并没有慌乱。
因为这也是他从赵如海口中拷问出郭年可能会来之后，早就盘算好的一套无懈可击的说辞！
只要找不到赵如海这个活口对质。
那这事儿，就是死结！
而郭年一个外来的钦差，就算带着锦衣卫，想要在这十万大山找到被他秘密关押的赵如海？简直是痴人说梦！
“郭大人说笑了。”
马烨脸上带着一抹淡定从容的微笑。
“如果有账本，那必然是伪造的。我否不否认，这都是事实。”
“下官对大明的忠心，日月可鉴。那些土司为了逃避造反的罪责，什么下作的手段使不出来？”
马烨倒打一耙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
不仅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还反过来暗示郭年：你若是拿那伪造的账本来定我的罪，那你就是被这些土司给蒙蔽了！
“你放屁！！！”
一旁的黑戛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看着这个满嘴谎言、想要把他们灭族的恶魔，怒火冲脑，猛地向前冲了一步，指着马烨破口大骂。
“明明是你贪墨军饷！明明是你逼死了赵大人！”
“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多嘴！！！”
马烨眼中凶光一闪：“蛮夷之徒，竟敢辱骂朝廷命官！”
马烨猛地从地上弹起，顺势拔出腰间的佩刀，毫不犹豫地朝着黑戛的脖颈狠狠砍了过去！
这一剑又快又狠。
若是砍实了，黑戛绝对身首异处！
马烨就是要当着郭年的面杀人灭口，进一步激化矛盾，让这些土司彻底暴走！
“蒋瓛！”
郭年一声厉喝。
“锵！”
几乎是在郭年出声的瞬间。
蒋瓛的身形如鬼魅般横在了黑戛身前。
绣春刀出鞘！
火花四溅！
蒋瓛双手握刀，稳稳地架住了马烨那势大力沉的一刀！
两人面对着面。
相距不过几尺！
马烨面容狰狞扭曲，眼神嗜血般疯狂，宛如一头择人而噬的恶鬼！
而蒋瓛则面沉如水，浑身散发着从死人堆里淬炼出来的恐怖杀气，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犹如一尊冷酷无情的杀神！
“当着本官的面，马将军就想要杀人灭口了吗？”
郭年的声音在两人身侧幽幽响起，带着一丝嘲讽的寒意。
有蒋瓛护着，马烨知道是杀不了黑戛了。
他冷哼一声，缓缓收回佩刀，重新恢复了之前那种道貌岸然的平静神色。
“大人，莫要诬陷我。”
马烨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腕，“我只是想要斩杀一个辱骂大明官员的叛贼罢了。大明律例，辱官者，当严惩。”
“我有让你杀人吗？”
郭年直视着马烨。
眼神中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马烨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的暴戾。
他知道，在斗嘴这方面，自己永远不可能赢过这个伶牙俐齿的家伙。
“大人，不要再给我玩文字游戏了，我玩不过你。”
马烨将佩刀重重归鞘，语气咄咄，甚至带着几分逼宫的意味。
“你既然是钦差，拿着尚方宝剑，那就该代圣上主持这西南的军政事务！”
“现在这些土司杀伤大明军士，造反的事实俱在！”
“请——大人为他们定罪！”
马烨死死盯着郭年，一字一顿地说道：“允许下官——平叛！”
逼宫！
赤裸裸的逼宫！
马烨这是把郭年架在了火上烤。
你要是不定罪，那你就是包庇叛逆，就是枉顾大明将士的性命！
你要是定了罪，那他马烨就能名正言顺地发兵屠灭十八部，把所有的罪恶都掩埋在血泊之中！
然而。
面对马烨的逼迫。
郭年却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缓缓走向已经被捞出来的孙苟的尸体。
“这等烹人的酷刑，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郭年背对着马烨，语气平淡地评价道，“听说这位孙副将，是打算用文火，把这位阿哲头人给活活煮熟？如今自己被烹了，倒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虽说是自作自受，但这等酷刑，即使如我，也觉得有些过分了。”
“若是平时，若在京城，由本官来审判他的死法……”
郭年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一名大明士兵的面前。
他伸出手，“长枪借我一用。”
那士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马烨也不解郭年要干什么，但他想看看郭年到底能耍出什么花样，于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士兵这才松开手，将长枪交给了郭年。
郭年接过那杆孙苟尸体旁，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铁。
“噗嗤！”
没有任何预兆，郭年双手握枪，狠狠地刺入了水面下孙苟那已经被烫得发白的胸膛里！
锋利的枪尖直接贯穿了尸体的心脏！
所有人都被郭年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懵了。
他这是在干什么？鞭尸吗？
郭年缓缓抽出长枪，带起一串血水。
他转过头，看向眉头紧锁的马烨。
“对了，马将军。”
郭年像是请教问题一样，语气随意地问道：“你说，这种死法，应该叫什么好呢？”
看着插入孙苟心脏处的长枪。
马烨脑海中突然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陌生的词汇。
“枪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