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33章 先别让他死!

“带走。”

李牧把名单收回,语气很平。

何川靠在石壁上,脸色惨白。他听见这两个字,下意识抬头,咽了咽口水,心里慌的一笔。

不是放过……

也不是救他……

是带走……

雷烈看了李牧一眼。“押去执法堂?”

李牧摇头。“先疗伤。”

雷烈皱眉。“他知道很多事。”

“所以才先疗伤。”李牧看着何川,笑了一下,“死人的嘴,撬不开。”

何川喉咙动了动。

这句话很冷。

冷的彻骨。

李牧救他,不是因为心软。

是因为他还没用完。

何川忽然觉得胸口那块碎掉的护魂玉,比伤口更疼。

以前他觉得自己是顾长渊的弟子,是大长老一系的脸面。

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在每个人眼里都可以是一件东西。

圣婴把他当祭品。

顾长渊把他当手。

李牧把他当刀。

区别只是,李牧从一开始就没装。

雷烈沉声道:“不许任何人私下审问?”

李牧点头。“谁敢碰他,先按天阴教暗线查。”

这话一出,周围几名长老脸色都变了。

李牧没有看他们,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传出去。

何川活着,顾长渊就睡不安稳。

何川被护着,天阴教旧部也会急。

刀插在中间,比拔出来有用。

雷烈没再问,直接让执法堂的人把何川带走。

何川被扶起时,忽然看向顾长渊。

顾长渊站在不远处,脸色依旧沉着。

可李牧看的出来,老东西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好……

还会疼……

会疼就会犯错……

禁地暂封之后,李牧没有回问道塔。

他去了藏卷阁。

门主副令落在禁制上,旧账重新浮起。

封存禁地。

资源堂。

失踪弟子。

三条线摆在桌上,就是三根沾血的绳子。

李牧坐下后,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他翻账很快。

不是看灵石。

灵石最没意思。

顾长渊这种人,真要贪灵石,早被雷烈抓出十次了。

李牧只看调令。

哪些人在禁地加固那几日进出过。

谁负责清点旧物。

谁从外门调人。

哪些后来升了。

哪些后来沉了。

谁突然外派,又再也没回来。

半个时辰后,桌面上多出几枚玉简。

名字都不起眼。

不是长老。

不是峰主。

甚至连执事里的实权人物都算不上。

老执事。

活的久,位置低,手却碰过很多旧东西。

这种人最适合埋在账里。

因为没人会在意。

李牧指尖敲着玉简,笑了笑,摆出一副深沉的模样,内心雀跃无比,终于抓到这老狐狸的尾巴了。

“大长老,你还真是稳。”

每一处关键地方,都不是顾长渊亲自落笔。

可每一处关键之后,都能看到他的人影。

不需要铁证。

李牧不是来写判词的。

他只要知道,从哪里下刀最疼。

脚步声很重。

雷烈进来时,脸色还带着不信。

“就这几个?”

李牧把玉简推过去。“查旧库房。”

雷烈皱眉。“旧库房?”

“封存禁地清点下来的东西,总要有地方放。”李牧抬眼,“他们若真干净,库房里什么都不会有。”

雷烈盯着他几息,转身就走。

他显然不信李牧这么快能摸到核心。

李牧也不需要他信。

人有时候只有亲手挖到脏东西,怒气才够真。

不到一炷香,传讯玉简亮了。

雷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很沉。

“查到了。”

李牧没有意外。“什么?”

“备用阵基。”

雷烈那边有压不住的怒意,“不是新东西。至少养了二十年以上。阵基上有阴魄石残痕。”

藏卷阁里安静了一下。

李牧笑了。

“带回来。”

雷烈冷声道:“顾长渊这些年不是在封禁地。”

“嗯。”

李牧慢慢合上账册。

“他是在养一条路。”

这句话落下,连门外守着的执法堂弟子都不敢出声。

旧阵基不是证据链的尽头。

但足够让所有人闭嘴。

顾长渊主动交权,主动配合,主动查案。

可旧库房里的东西不会说谎。

那不是一时失察。

是多年加固。

是一次又一次把星辰门的骨头往天阴教那边接。

顾长渊洞府内。

半块大长老令已经交了出去。

顾长渊坐在暗处,面前那枚刻着天阴的玉符亮的很低。

他没有之前那样动怒。

怒气解决不了问题。

尤其当他发现,天阴教旧部早把何川也放进了祭品名单里之后。

玉符那端传来沙哑声音。

“圣婴受损,需要血。”

顾长渊声音冷的没有起伏。“先稳住它。”

“你在命令我们?”

“不是命令。”顾长渊垂眼,“是提醒。”

那边冷笑。

顾长渊继续道:“李牧已经查到旧库房。雷烈拿到了备用阵基。若圣婴再动何川,我会亲手把剩下的暗线全部炸给他看。”

玉符那端安静了一瞬。

顾长渊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他知道自己现在没资格谈条件。

但天阴教也不敢把他逼死。

一条用了三十年的暗线,不是谁都能重埋。

沙哑声音终于低了些。

“圣婴要李牧。”

顾长渊闭了闭眼,又睁开。

“那就让它等。”

天权阁夜里忽然亮了。

李牧赶到时,星辰本体和分身都在。

李玖蜷在床上,满头冷汗,手指死死抓着被角。

额头那几道残纹亮了又暗,被两道星光压的几乎抬不起头。

她没有醒。

只是发抖。

星辰分身看见李牧,少见的没有说废话。

“又动了。”

李牧走到床边。

李玖感觉到他靠近,唇动了动。

“师傅……”

李牧俯身。“我在。”

李玖迷迷糊糊,声音很轻,断的厉害。

“别……管我……”

李牧的手停住。

星辰本体看了他一眼。

李牧脸上没有怒,也没有心疼。

平静无比。

可星辰知道,这种平静最不好。

李牧伸手按在李玖眉心。

他可以现在拔掉残纹。

只要愿意费一些阴阳二气,再让星辰补封,李玖短时间内就不会被牵动。

可这样一来,圣婴也会断掉一条反追的线。

救人……

钓鱼……

两件事摆在一起,就变得很脏……

李牧看着李玖抓着被角的手,慢慢把阴阳二气压了下去。

不是拔。

是绕。

他留住了一缕极细的波动。

只够被动触发一次。

触发之后,钩子会反咬回去。

星辰本体冷声道:“你真敢。”

李牧没有否认。

“只一次。”

星辰盯着他。

李牧语气很平。“我拔掉它,圣婴还会找别的口子。可能是何川,可能是外门弟子,也可能是我娘。”

星辰不说话了。

李牧继续道:“与其等它挑人,不如我给它一条它以为能走的路。”

星辰本体抬手,一道星光落下,盖住那缕波动。

“它动,我会知道。”

李牧笑了笑。“谢了。”

星辰分身看着床上的李玖,小声骂了一句。

“你们两个都不是好人。”

李牧没反驳。

他本来就不是。

另一边,龙师兄和福禄把一摞旧任务玉简摊在地上。

福禄越看脸越难看。

“又是清点旧物。”

龙师兄没说话,只把另一枚玉简推过来。

上面写的很清楚。

外门弟子完成任务,回宗门后,被临时调往禁地外围。

理由都是一样。

清点旧物。

三日后,闭关。

半月后,外派。

再之后,名字消失。

福禄一把将玉简砸在地上。

“他们把人当什么?”

龙师兄脸色冷的厉害。

以前他不服李牧。

现在也不服。

可他更不能接受,自己这些年站在星辰门里,却连脚下埋了多少死人都不知道。

这不是输给李牧。

这是被人当傻子耍。

李牧来时,两人都站了起来。

龙师兄把整理好的名单递给他。“这些人,都走过同一条线。”

李牧接过,没有夸。

“继续查。”

福禄咬牙道:“查顾长渊?”

“不。”李牧看向他们,“查被调走的人。查被封口的人。查那些正常失踪的人。”

龙师兄皱眉。“核心证据呢?”

李牧笑了笑。“核心证据不用你们碰。”

龙师兄脸色一沉。

李牧继续道:“你们现在去碰,只会死的很干净。”

这话难听。

但真实。

“把外围撕开。”李牧把名单还给他,“让里面的人自己动。”

龙师兄沉默几息,伸手接过。

“我不是听你的。”

李牧点头。“我知道。”

福禄叹了口气。

“真累,你们两个说话。”

何川醒来后,看见的是一堆旧任务玉简。

执法堂没有审他。

没人逼问。

可那些玉简被摆在他面前,比审问更狠。

护魂玉。

调令。

外派。

一批批名字从他手里过。

有些人他见过。

有些人还向他行过礼。

他们都和他一样,拿过顾长渊赐下的护魂玉。

后来消失在同一个时间点。

何川手指发抖。

何川想告诉自己,师尊不知道。

可每一枚玉简上,都有熟悉的批印。

门被推开。

顾长渊走了进来。

何川猛的抬头,脸色苍白。

顾长渊看了一眼满地玉简,没有解释,只问了一句。

“若李牧要杀我,你站哪边?”

何川本能开口。

“弟子自然站师尊这边。”

话说完,他却不敢看顾长渊。

顾长渊沉默了几息。

这几息里,何川觉得自己无处遁形。

他终于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虚。

顾长渊没有拆穿。

他只是取出一块新的护魂玉,放到何川面前。

“戴着。”

何川看着那块玉,没动。

顾长渊转身离开前,声音很低。

“别再让李牧先救你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