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血咒偷袭,瑶橙急呼

火还在烧。

石板上的裂纹里窜出一缕缕赤红火舌,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不甘心地喘着气。孙孝义站在原地,右手掌心焦黑一片,皮肉翻卷,血水混着灰烬从指缝往下滴,在脚边砸出一个个小坑。他左手撑着膝盖,胸口起伏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那是内腑被热浪反震后的血腥气。

他没动。

姚德邦也没动。

祭台高出地面三尺,两人之间隔着五步距离,像是两块钉死在战场上的石头。风从血池方向吹来,卷着尸臭和硫磺味,把那面“伏魔真人”的幡旗刮得哗啦作响。姚德邦的道袍下摆轻轻晃着,袖口微垂,遮住了半截手腕。

孙孝义盯着他。

不是看脸,是看手。

他知道刚才那一轮斗符,谁都拼到了底。自己右掌废了也得硬撑,可对方呢?那张“三才归一符”悬在掌心,紫黑色火焰缓缓流转,看着威风,但姚德邦额角的汗不是假的,握符的手指也在抖。这种级别的符法,单人施展本就逆天而行,强行催动,迟早崩盘。

可现在不是等他崩的时候。

他自己也站不稳了。

腿肚子发软,后背湿透,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刚才引爆残阵那一击,几乎抽干了全身力气。他能感觉到灵力像漏水的桶,一点一点从经脉里漏出去。眼下这短暂的僵持,不过是两个快断气的人互相瞪眼,谁先撑不住,谁就先倒。

他咬了口舌尖,血腥味冲上脑门,人清醒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姚德邦动了。

不是往前踏,也不是甩符,而是左手忽然缩进袖中,动作极轻,几乎没人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抽筋。

紧接着,一道黑线从他袖喷出。

无声无息。

没有风声,没有火光,甚至连空气都没扭曲。那道黑气细如发丝,快如电芒,直取孙孝义心口。它贴着地面飞掠,划过燃烧的符纸残片时,连火苗都没惊动一下。

孙孝义没察觉。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正面,在那张悬浮的复合符上,在姚德邦的眼睛里。他以为下一招还会是火蛇、雷咒、或者更邪门的符阵。但他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手段——偷袭。

黑线已至身前三尺。

再近半步,就能洞穿护体罡气,直入心脏。这种级别的血咒,专破防御,中者立毙,连惨叫都发不出。

就在这一刻,一声喊撕开了火场的喧嚣。

“小心!”

声音不大,却尖利得刺耳,像是有人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那声音从侧后方传来,穿过火浪与风声,准确无误地钻进孙孝义耳朵里。

他浑身一凛。

不是听懂了意思,而是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

多少年生死边缘爬过来的本能,让他在听到那声提醒的瞬间,整个人向左猛扑。脚跟在地上狠狠一碾,膝盖差点跪地,但他借着这股扭力,硬生生把身子横甩出去。

黑线擦着他右肩飞过。

“嗤——”

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铁钎扎进湿木头。

他右肩处的道袍当场炸开一个拇指粗的小洞,边缘焦黑泛紫,皮肉瞬间失去知觉。那股黑气击中地面,石板“咔”地裂开蛛网状纹路,一股腥臭黑烟腾起,闻一口就让人头晕目眩。

孙孝义落地踉跄,单膝跪地,右手撑住地面才没栽倒。他低头看了一眼肩膀,见破口边缘渗出的血已经发暗,知道是沾上了剧毒。他没管,抬头猛地看向祭台上的姚德邦。

姚德邦站着没动,脸上那点讥笑更深了。

他收回左手,慢条斯理地将袖口拉下,遮住了刚才划破掌心的位置。那道血咒,是他用自己精血凝成的“噬魂血线”,阴毒无比,专挑对手最松懈的刹那出手。他算准了孙孝义刚拼完一轮斗符,体力透支,神志稍有松懈,便是致命破绽。

只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他本可以一击毙命。

可偏偏……有人喊了那一嗓子。

他眼角余光扫向侧后方。

孟瑶橙站在十丈外的一根断裂石柱旁,离主战场不远不近,正好能看清整个祭台区域。她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都在抖。刚才那一声呼喊耗尽了她所有勇气,现在她站着都有些晃,但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孙孝义的方向。

她看见了。

别人看不见,但她看得见。

她的慧眼自幼通灵,能识鬼魅本相,也能看破邪术真形。刚才那道黑气飞出的瞬间,她就察觉了——那不是普通符咒,而是以活人精血为引、怨魂为媒炼成的血咒,专破护体真气,中者魂魄都会被蚀掉一层。

她来不及画符,来不及传音,甚至来不及思考后果。

她只知道,如果不说,孙孝义就死了。

所以她喊了。

声音出口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战场上哪有女人尖叫的道理?尤其是他们这种人,讲究的是心静如水,临危不乱。可她顾不上了。她只是个十七岁的姑娘,从小在绸缎庄长大,见过最狠的事就是账房先生克扣伙计工钱。她学道是为了报仇,可真到了要眼睁睁看着同伴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冷静。

她看见孙孝义躲过去了。

她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但她还是站着。

因为她知道,接下来可能还会有第二道、第三道。她不能倒。她得继续看着,继续提醒。

祭台上,姚德邦冷笑了一声。

“多管闲事的小丫头。”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阴寒,“下次开口前,先想想自己的舌头还能留几天。”

他没再看孟瑶橙,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孙孝义。

孙孝义已经站起来了。

他左手按着右肩伤口,疼得额头冒汗,但眼神比刚才更狠。他不是怕死,是恨。恨自己刚才居然松懈到被人偷袭的地步,恨姚德邦这种卑鄙手段,更恨自己连累孟瑶橙冒险开口。

他抹了把脸上的灰,掌心的焦肉蹭下来一块,他也不管。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光明正大打不过,就玩阴的?”

姚德邦不答,只是轻轻抬起右手,那张“三才归一符”依旧悬浮在他掌心上方,紫黑色火焰缓缓旋转。他左手再次藏进袖中,这一次,动作比刚才更慢,也更隐蔽。

孙孝义盯着他。

他知道对方不会只来一次。

这种人,一旦尝到甜头,就会接连不断地下黑手。刚才那一击没得手,接下来只会更狠。

他慢慢调整站姿,重心压低,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随时准备再闪。右掌废了,画符难以为继,但他还有左手,还有腰间的刀,还有嘴里的牙。只要一口气在,他就不会倒。

他眼角余光扫向孟瑶橙的方向。

她还站在那儿,脸色白得吓人,但没退。

他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感动,是烦躁。这丫头不该在这儿叫那一声的。她要是出了事,林清轩非扒了他的皮不可。可转念一想,要是她没叫,现在躺地上的就是自己了。

他甩开杂念。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重新盯住姚德邦,呼吸一点点沉下去。

火还在烧,地面裂缝里的火舌越窜越高。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和血腥味。远处血池的水面隐隐沸腾,雾气蒸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动。

姚德邦的袖口微微一颤。

孙孝义瞳孔一缩。

来了。

又是那种感觉——空气没动静,温度没变化,可他就是知道,下一秒会有东西冲他来。

他不敢赌是不是同一位置。

就在他准备侧跃的刹那,耳边又是一声急喊:

“左边!”

还是孟瑶橙。

声音比刚才更急,带着颤音。

他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往右一滚。

一道黑线几乎是贴着他左臂飞过,击中身后石柱,“轰”地炸开碗口大的坑,碎石四溅。柱子裂开一道深缝,摇晃两下,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

孙孝义趴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他抬手摸了把脸,全是灰和血。他喘着气,慢慢撑起身子。

姚德邦站在祭台上,眉头终于皱了一下。

两次。

两次都被叫破了。

他转头看向孟瑶橙,眼神阴冷得像毒蛇盯住猎物。

“看来,得先处理掉碍事的。”他低声说,左手再次滑入袖中,这次的动作更慢,指节微微发白。

孙孝义站稳,左臂一阵剧痛——刚才翻滚时撞到了裂口,伤口又裂开了。他不管,死死盯着姚德邦。

他知道,下一次,对方可能不会再冲他来。

可能是冲孟瑶橙。

他必须抢在那之前动手。

可他现在身上没符,右手废了,灵力枯竭,连站稳都费劲。怎么抢?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忽然想起怀里还有一张母亲留下的护身符。那东西没战斗力,但能挡一次致命攻击。要不要扔给孟瑶橙?

念头刚起,就被他掐灭了。

不行。那玩意只能用一次,给了她,自己遇到绝杀怎么办?

他咬牙。

他妈的,这时候居然还要算计这些。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他站在废墟中央,道袍破损,满身血污,像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可他还站着。

姚德邦盯着他,忽然笑了。

“你还真能撑。”他说,“比你爹娘死得慢多了。”

孙孝义眼神一滞。

这句话像刀子,直接捅进他心底最黑的地方。

他爹娘是怎么死的,他清楚得很。那天晚上,他躲在井里,听见外面哭喊声、求饶声、刀砍进肉里的闷响,还有姚德邦的声音——“书在哪儿?交出来!”

最后是母亲的最后一句话:“走……别回头……”

他没回头。

他活下来了。

可他们没了。

现在姚德邦又提起这个,就是要让他乱,让他怒,让他失去理智。

他确实怒了。

可他没乱。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祭台上的男人,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说对了。”

姚德邦一愣。

“我确实比他们活得久。”孙孝义说,“所以我能亲手送你下去,当面问问他们,你配不配跪着求饶。”

姚德邦脸色变了。

他右手猛然一抬,复合符骤然亮起,紫黑火焰暴涨三尺。

孙孝义立刻绷紧肌肉,准备再闪。

可就在这时,孟瑶橙突然又喊了一声:

“等等!他左手在结印——”

话音未落,姚德邦猛地转身,一掌拍向空中。

一道血光从他掌心炸出,直射孟瑶橙所在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