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商策定局,五路合击

天刚亮透,山雾还没散尽,吴守朴推开房门时,露水正顺着屋檐往下滴。他没走主道,也没喊人,径直绕到西厢后侧那间废弃的茶炉房——这地方偏,没人来,正好说话。

门是虚掩的,他推了一下,吱呀一声,里头已经坐了五个。

孙孝义靠墙站着,手里捏着半截炭条,地上摊着一张粗麻布,上面用炭笔画得乱七八糟,像是山势,又像屋子,还圈了好几个红点。林清轩坐在角落的矮凳上,剑横在腿上,手指一下下敲着剑柄,眼神却盯着门口。孟瑶橙盘腿坐在蒲团上,袖口微微鼓起,大概是藏了符纸。赵守一占了唯一一把完整的椅子,两条胳膊搭在扶手上,身子前倾,像随时要站起来。钱守静蹲在角落,低头翻一本破书,周守拙则斜倚在灶台边,嘴里叼着根草茎,看见吴守朴进来,冲他眨了眨眼。

“你迟了三刻。”林清轩说。

“没迟。”吴守朴把门关上,顺手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放在桌上,“我在等天亮。”

屋里一下静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布包打开,露出一截白尾巴,毛顺,尾尖微卷,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光。

“这是啥?”赵守一探头。

“狐尾。”吴守朴说,“昨晚巡山时,一只白狐给的。”

“活的?”周守拙问。

“给了就走,没拦。”

“你信它?”林清轩盯着他。

“我不信它,但我信这个。”吴守朴把尾巴拿起来,走到墙边,往自己身上一贴,然后退后两步。

下一秒,他消失了。

不是躲,不是隐身术,是他整个人像被抹掉了一样,连影子都没留下。只有那扇门、那堵墙、那地上的炭画,全都还在,唯独他没了。

过了三息,他才重新出现,站的位置没变,脸有点白。

“我运了敛息诀,它帮我藏了形。”他说,“连心跳都压住了,茅山的巡山犬都没闻到我。”

屋里没人说话。

赵守一慢慢坐直了身子,钱守静合上了书,孟瑶橙轻轻吸了口气,林清轩的手停在了剑柄上。

孙孝义弯腰捡起那截尾巴,摸了摸,又凑近闻了闻。

“没邪气。”他说。

“我也试过灌真气,它不反噬。”吴守朴说,“我怀疑……它是自愿的。”

“灵物认主?”周守拙吐掉草茎,“咱们茅山多少年没出过这事儿了?”

“现在出了。”孙孝义把尾巴放回桌上,抬头看着众人,“所以,不能再拖了。”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赵守一立刻接话:“你是说打进去?”

“对。”

“可我们连谷里几道门都摸不清!”林清轩声音抬高,“上次我去探东门,差点被阴风真人埋在尸堆里!你让我再送一次?”

“以前是单打独斗。”孙孝义蹲下身,用炭条在麻布上划了几道线,“现在不一样。我们有这个。”他指了指狐尾,“能有人进去而不被发现。而且,我们六个人,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个去探路,三个去救,最后全陷进去。”

“你想怎么打?”钱守静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闷的,但人已经转了过来。

“五路。”孙孝义说,“同时动手。”

“五路?”赵守一瞪眼,“咱们才几个人?分五路?别没打进谷里,先把自己拆散了!”

“不是平均分。”孙孝义指着图,“而是五个方向,五个目标,同时开打。他们七煞各守一方,只要有一处动,其他几处必然反应。如果我们只攻一点,他们就能调兵围杀。但如果五处同动,他们就不知道该守哪边。”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周守拙挠了挠头:“听着像疯话,但……好像真能行。”

“哪五路?”林清轩问。

孙孝义没答,而是铺开整张麻布——原来底下还垫着一张山形图,是他这些天偷偷画的,东门、北崖、血池、机关道、主殿,全标得清清楚楚。

“第一路,”他用炭条点向东南角,“东门,主攻。那里是毛书香的地盘,媚术最盛,幻阵也多。必须有人能一眼看破,还能硬闯。”

他看向林清轩。

林清轩抿嘴,没吭声。

“你剑快,心更硬。”孙孝义说,“别人可能被迷,你不会。这一路,你带。”

“我一个人?”她皱眉。

“不。”孙孝义摇头,“孟瑶橙随行,她的慧眼能识破幻象,还能照应伤员。你们两个,加上吴守朴的狐尾,可以悄悄潜入,先把东门的旗幡烧了——那是她们施术的根基。”

“然后呢?”孟瑶橙轻声问。

“然后制造混乱,逼她们调人。”孙孝义指向北面,“第二路,北崖,由赵守一镇守。那里是白骨真人的炼尸场,三百尸兵日夜操练。你一旦听见东门动静,立刻引雷轰崖,震塌两处石桥,断他们后援。”

赵守一咧嘴一笑:“早想试试撼山雷步能不能劈山了。”

“第三路,”孙孝义笔锋一转,点向西南密林,“周守拙设伏。你不用正面打,但要在林子里布九宫拘魂阵的变种,锁住阴风真人放出的游魂野鬼。他靠鬼群探路,你把鬼困住,他们就成了瞎子。”

“我一个人?”周守拙笑,“那不得累吐血?”

“钱守静给你打下手。”孙孝义看向二师兄,“你这几天试完九百八十七味毒,百毒不侵,正好进林子踩阵眼。那边瘴气重,寻常人走两步就得趴下,你不怕。”

钱守静点点头,没多话。

“第四路,”孙孝义顿了顿,“是我亲自带队,从中路直扑主殿。姚德邦必然坐镇核心,我跟他了结旧账。只要他一动,其他几路才有机会。”

“那你不怕埋伏?”林清轩问。

“怕。”孙孝义说,“所以我不会第一个动。”

“第五路是谁?”赵守一突然问。

“吴守朴。”孙孝义看向他,“你带着狐尾,不参战,专跑消息。哪一路遇险,你就去传信;哪一路得手,你也去报信。你要像风一样,在五路之间来回穿。没有你,这个局就转不起来。”

吴守朴摸了摸尾巴,点头:“行,我干。”

屋里又静了。

这次的静,和刚才不一样。不是犹豫,不是怀疑,而是一种……快要绷断的弦,突然找到了支点。

赵守一猛地站起来:“就这么定了?不探了?不等了?直接打?”

“等不了了。”孙孝义抬头,“孟瑶橙昨夜看到血池异动,厉鬼王睁眼了。再拖下去,他们养好了鬼,我们连山门都出不去。”

“可我们只有六个人。”林清轩低声说,“他们有七煞,有尸兵,有鬼卒,还有那个销魂真人……我们拿什么赢?”

“拿命。”孙孝义说。

他从怀里抽出一把小刀,刀刃短,但磨得发亮。他左手一翻,刀尖往掌心一划,血立刻涌出来,滴在面前的粗碗里。

“此策若败,我先死于阵前。”他说,“绝不后退一步。”

屋里空气一紧。

林清轩咬牙,拔出剑,往指尖一划,血滴落。

“我也不退。”

赵守一撸起袖子,拳头砸在地上,血从指缝渗出。

“老子早就想砍人了!”

钱守静默默撕了条衣襟,割破手指,血滴入碗。

周守拙笑了笑,也划了一道:“死了也好,省得天天背禁咒,头疼。”

孟瑶橙轻轻咬破指尖,血珠落下时,像一粒红梅。

吴守朴最后伸手,划了一下,血滴进去,混在一块。

六个人的血在粗碗里晃着,没热,但看得人心头发烫。

孙孝义端起碗,一人喝了一口凉水,含着血咽下去。

“五路破谷。”他声音低,但字字清楚。

“血债血偿。”六个人齐声说。

声音不大,但在那间破茶炉房里撞来撞去,震得屋顶灰都往下掉。

周守拙忽然笑了:“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反着来?人家都说,打仗得分批上,稳扎稳打。咱们倒好,一上来就五路齐发,跟疯了一样。”

“就是因为疯,他们才防不住。”孙孝义说,“他们以为我们会怕,会试探,会一个个送。可我们偏不。我们一上来就掀桌子,让他们不知道该抓哪头。”

“那要是他们不上当呢?”孟瑶橙问。

“会上当。”孙孝义说,“人一乱,本能就是救最近的。我们五路同动,他们必乱。只要乱了,就有缝可钻。”

“可万一……”林清轩刚开口。

“没有万一。”孙孝义打断她,“我们准备了三年。赵守一练成了撼山雷步,钱守静试完了千毒,周守拙背下了十万禁咒,吴守朴得了灵狐相助,你斩断了情丝,孟瑶橙看到了厉鬼本相,我……也练成了五雷化极手。”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道细小的雷光在指间跳了跳,像条银蛇。

“该出招了。”

没人再说话。

赵守一站起来,走到图前,一拳砸在北崖位置:“老子今晚就开始备雷符!”

钱守静掏出个小本子,开始写药单:“解尸毒、驱阴气、抗幻术……得配三套丹。”

周守拙拿起炭条,在林区画圈:“九宫阵得改,加三道暗符,防他们破阵。”

林清轩站起身,把剑插回鞘:“我去 sharpen 剑。”她顿了顿,“哦,说人话,磨剑。”

孟瑶橙轻轻抚了抚袖中符纸:“我得再画几道护心符,给伤员用。”

吴守朴把狐尾收进怀里,贴胸口放着:“我再去巡一趟山,试试它能不能带我靠近谷口。”

孙孝义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张图,看着五个红点,看着六个人忙碌的身影,看着碗里还没干的血迹。

他知道,这一去,未必能回。

但他也知道,这一仗,非打不可。

他想起枯井里的三天,想起母亲捂着他嘴的手,想起雪水的味道,想起跪在九霄宫外的三日三夜,想起第一张烧坏的符,想起第一次杀人时手抖得握不住刀。

那些事,一件件,全压在他背上,压了十几年。

现在,他终于能把它们,一件件,甩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图前,用炭条在主殿位置画了个圈。

“明天这个时候。”他说,“我们不在山上,就在谷里。”

“或者,都在地下。”

屋里一下静了。

然后,赵守一哈哈大笑:“那也得看阎王收不收这群杂碎!”

周守拙拍他肩膀:“要不咱先给他烧点纸,让他准备几个空位?”

钱守静翻白眼:“别闹,正事要紧。”

林清轩看了孙孝义一眼,没说话,但手一直按在剑上。

孟瑶橙轻轻说了句:“希望……能少些伤亡。”

吴守朴摸了怀里的尾巴,低声说:“它要是真灵,就别让我们白死。”

孙孝义没回应。

他只是把那张图卷了起来,用绳子捆好,塞进怀里。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板时,他停下,背对着众人说:“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不回头了。”

门开了,晨光涌进来,照在六个人身上。

他们都没动,像六根钉在地上的桩。

但屋里的气,已经变了。

不再是压抑,不再是犹豫,不再是夜里偷偷摸摸的探查。

而是——

要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