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答案

看着怀里这位明媚如同朝阳的少女,顾承鄞温和的问道:

“子鹿,你今年多大了?”

崔子鹿身形一顿,心情一下就紧张起来。

有怎么突然问这个的意外,还有该说真实年龄还是虚假的纠结。

但最终,崔子鹿决定还是说真实年龄,因为她不能欺骗顾承鄞。

只是回答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用气声说话,带着很不好意思的忸怩。

“快十六了。”

快十六,那就是还没有。

虽然在大洛这个年龄并不算小。

甚至有些人家的姑娘,都已经出嫁了。

可在顾承鄞看来,崔子鹿还是太小了。

这个小是心智上的小,是阅历上的小,是对世界的认知和理解的不足。

是在面对复杂的人和事时,还是会本能地选择相信,选择用最善良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是纯真到近乎天真,美好到近乎不真实的小。

所以在崔子鹿的心智完全发育成熟前,不能发生任何关系。

即便没有天道的镇压,也应该如此。

这是生而为人最基本的人性与良知。

而顾承鄞之所以来崔府,主要是想看看崔世藩跟萧如许这两位的态度。

以确认这个承鹿书院是否货真价实。

甚至只要是真的,顾承鄞都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

但他必须先确认承鹿书院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是崔子鹿一个人的心意,还是整个崔氏的算计。

是单纯的喜欢,还是带着利益的权衡。

是崔子鹿想为他做点什么,还是他们想通过她来绑住他。

这些问题,都需要答案。

不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答案,不是从书信里读到的答案。

而是顾承鄞自己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亲自感受和判断出来的答案。

现在,答案他已经看到了。

崔世藩的态度:热情,真诚,毫不掩饰地把女儿往他怀里推,恨不得今天就让他们拜堂成亲。

萧如许的态度:冷静,克制,带着审视和打量,但也没有反对,没有阻拦,没有在背后搞任何小动作。

崔子鹿的态度:羞涩,紧张,满心满眼都是他,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只能用那种笨拙可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意。

这些态度综合在一起,告诉顾承鄞一件事。

承鹿书院,是真的。

既然是真的,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子鹿,我们聊聊吧。”

崔子鹿虽然有些遗憾,她还想在他怀里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哪怕只是几息,哪怕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她也想贪心地多拥有一会儿。

但崔子鹿知道,现在不是温存的时候。

顾承鄞有话要对她说,她也有话要对顾承鄞说。

于是崔子鹿的小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重重点头嗯了一声,然后转身,率先朝崔府后院走去。

今天崔府的人很少,甚至可以说基本没有。

一路走来,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丫鬟、小厮、杂役。

廊下空荡荡的,院子空荡荡的,连那些平日里最喜欢在花丛间叽叽喳喳的鸟雀,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整个府邸空空荡荡,安静得像是一座被时间遗忘了的空城。

只有风,只有光,只有他与她两个人。

很明显,这是专门腾空创造出来的二人世界。

崔世藩的这番苦心,即便是顾承鄞也不由得暗自佩服。

这个平日看起来笑眯眯的,不显山不露水的老登。

做起决定来,比任何人都要果断,比任何人都要决绝,比任何人都要不给自己留后路。

不出手时稳如泰山,甚至感觉不到崔世藩的存在。

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不留余地,不给自己留退路,也不给对方留拒绝的空间。

所以这意味着崔世藩不是在赌,他是真的相信。

相信顾承鄞是天命真龙,相信他能带着崔氏走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相信他会善待崔子鹿,相信他不是会辜负信任的人。

这种相信,不是基于利益的权衡,不是基于风险的计算,不是基于任何可以用数字衡量和预测的东西。

而是判断,是活了这么多年,看了这么多人,经历了无数风雨后沉淀下来的眼力。

顾承鄞与崔子鹿缓步走在湖心的小桥上。

远处的亭台楼阁在晨光中若隐若现,近处的残荷在水面上投下零落的倒影。

水下的游鱼在光影交错间穿梭,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然后又落回去,消失在那些碎金般的光芒里。

崔子鹿走在前面,顾承鄞走在后面。

两个人的距离并不远,近到她能听到他的脚步声,近到他能闻到她发间的淡香。

近到彼此的影子在青石板桥面上交叠在一起,仿佛两条流淌了千年的河流,终于在这一刻汇合。

崔子鹿的步伐很雀跃,像是一只小鹿在草地上蹦跳,带着整个人都在发光一样的轻盈。

裙裾在她身后轻轻摆动,如同在微风中摇曳的花,每一次摆动都在晨光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的头发在肩头跳跃,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拂过脸颊。

崔子鹿也不去理,就那么任由它们在风中飞舞,像是整个人都要随着风飘起来一样。

但是她又走得很慢,像是故意放慢了脚步,好让顾承鄞能跟上。

好让这段路更长一些,好让两个人能多待一会儿。

可崔子鹿又不敢走得太慢,怕顾承鄞看出她的心思,怕他笑她,怕他觉得她傻。

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步伐,不快不慢,不紧不慢。

像是走在一根细细的钢丝上,每一步都要斟酌,每一步都要权衡。

每一步都要假装不经意的同时,又在心里偷偷地计算着。

他离我还有几步?他有没有在看我?他是不是也在想着什么?

崔子鹿不知道,也不敢回头去看。

她怕一回头,就对上顾承鄞的目光,然后脸红紧张,什么都说不出来。

更怕一回头,发现顾承鄞没有在看她,目光落在别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她的心就会沉下去,沉到湖底,沉到那些残荷的根须里,自己也找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