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把红薯的事情告诉衙门
裴毅和沈先生也跟着点头。
师爷看了他们一会儿,说:“你们不要,是你们的心意。可这事我不能瞒着上头。我报上去,到时候看上面怎么处理。不过属于你们的功劳,我是不会抢的。”
陈石头说:“师爷,我们真不要什么功劳。这东西本来就是山里野生的,我们不过是运气好,碰上了。
再说,我们刚领了地,往后还要在镇上种地过日子。要是能借着这件事,跟衙门里诸位大人结个善缘,比什么都强。”
师爷听他说得实在,点了点头,语气也松了些:
“行。那我先报上去,看看上头的意思。其他的后面再说。”
他站起来,把记好的纸折好收进袖筒里,又对陈石头说:
“你们的地,今天就能量。我让衙役跟你们去一趟,地界和建房子的地界一块儿量了。量的时候,我会交代他们注意着些。你们放心。”
陈石头四人起身道谢。
师爷把他们送到门口,又叫过一个衙役,低声交代了几句,那衙役连连点头,拿着丈量的绳子和木桩,跟着陈石头他们出了衙门。
几个人出了衙门,站在台阶下,互相看了一眼。
刘大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陈石头用眼神止住了。
旁边还有个衙役跟着,街上人来人往的,不是说话的地方。
陈石头朝那衙役拱了拱手,说:“劳烦差爷跟我们跑一趟,路不远,就在镇子西头。”
衙役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瘦高个,穿着一身半旧的皂衣,腰间别着一根短棍,手里拎着一卷丈量用的麻绳和几根木桩。
他点了点头,说:“走吧。”
四个人带着衙役往西走。
衙役边走边打量周围,说:“你们选的地倒是不错。靠着官道,进出方便,离河也不远。”
陈石头说:“就是图个方便。种地、运东西都省力。”
衙役说:“那是。西边这片地,前两年没人要,今年开春以后来问的人多了。你们来得不算早,也不算晚,还有几块好地空着。”
到了江家附近,陈石头先带衙役看了他们打算建房子的地方。
他指了指江家后面的那块空地,又指了东边和西边,说:
“我们四户人家,想把房子建在这一片,前后挨着,互相有个照应。”
衙役围着空地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江家现有的两间屋子,在册子上画了个简图,标了位置,然后拿木桩在四角钉下去,用麻绳拉了一圈,说:
“这几块地挨着,界线清楚。我给你们分开量,各是各的,别混了。”
陈石头说:“好,那就麻烦差爷了。”
衙役量完建房子的地界,又带着他们往河边走。
河道在西边,出了镇子走几步就到了。
河岸上长着一排柳树,柳条已经绿了,在风里轻轻摆。
衙役带着四个人来到还没有被人认领的地,让四个人各站一头,把麻绳拉直了,一段一段地量,每量一段就钉一根木桩。
陈石头跟在旁边,拿个小本子记下每一段的长度,又在地界上做了记号。
量到河边的时候,衙役说:“地界就到这里。河边这段你们用可以,但不能拦河,也不能在河道里种东西。上头有规定,河道是官家的,谁也不能占。”
陈石头说:“这个自然。”
量完了,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几个人回到江家院门口,衙役把册子和木桩收好,说:
“地界定了,回头我去衙门备案,你们过两天来拿正式的文契就行。”
陈石头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用草纸包了,递过去说:
“差爷辛苦了,这点茶钱,您收着,解解渴。”
衙役往后退了一步,把手背到身后,摇头说:“不用不用。这是公事,不能收钱。”
陈石头又把钱往前递了递,说:“就是喝碗茶,又不是别的。大热天的,跑了一上午。”
衙役还是摆手,脸上甚至有些急了。
“真不行。收了钱要挨罚的。你们别害我。”
他说着往后退了两步,拱了拱手,说,“地界的事办完了,我先回去了。你们过两天来衙门拿文契。”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像是怕他们再追上来塞钱似的。
陈石头手里攥着那包铜钱,站在院门口,看着衙役的背影拐上了大路,半天没动。
刘大江在旁边把这一幕看了个全,等人走远了,才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真不要?”
陈石头把手里的铜钱收回怀里,说:“真不要。”
裴毅也凑过来,说:“我活了这些年,头一回见衙役不收钱。”
沈先生站在后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
“稀奇。我在外头教书这些年,见过的衙役没有一个不伸手的。新朝果然不一样。”
四个人进了院子,江树已经做好饭了。
周青草挺着肚子在堂屋里摆碗筷,其他几个人去地里干活了。
见他们回来,江树问:“地界量完了?”
陈石头说:“量完了。过两天去拿文契。”
江树问:“顺利不?”
陈石头把衙役不收茶钱的事说了,江树听了也觉得稀奇,说:
“看来我在这镇上大半年,还没碰见过这种事。下回我也试试。”
几个人坐下吃饭。
陈石头端着碗,吃了几口,忽然说:“衙役不收钱,这是好事。说明新朝的衙门,至少底下这些办事的人,不敢明着伸手。
可越是这样,咱们越得小心。红薯的事,师爷报上去了,后面怎么样还不知道。
地契还没拿到手,围墙也没动工。这段日子,大家都收敛些,别张扬。
等房子建好了,文契到手了,再慢慢说。”
刘大江说:“明白。这几天我们就埋头种地,旁的不管。”
沈先生说:“对。低调些好。”
几个人应了,继续吃饭。
吃完饭后,江树问:“下午你们是先去地里种地,还是建围墙?”
陈石头放下碗,想了想,说:“先培育一块红薯苗地。等苗长出来了,再去种。这中间我们就先建围墙。”
江树说:“行。那地里的活我先跟岩儿干着,你们先忙围墙的事。”
陈石头把几个人叫到院子里,蹲在地上拿树枝画了个简图。
他先画了江家的两间屋子,又画了裴毅那片地,然后说:
“刘大江家的地,最后定在了裴毅家旁边。这样吧,总体的形式往裴家和刘家那边拉。
围墙把整个裴家也圈进去,也就是说,裴家和江家都建在围墙里。”
他用树枝在图上画了个圈,把江家和裴家都圈了进去。
“江家东边那块地,被外人占了,暂时先不去管它。”
陈石头指了指东边,“我们不在那边建围墙,免得跟那家人起争执。但是,我们可以在江家围墙内,靠东边的位置建一排房子。
围墙跟这一排房子连在一起。这排房子一挡,从隔壁家探过来的视线就挡住了。
这样,江家的院子就横跨江家和裴家两家的地,地方也大了,周围也挡起来了。”
江天蹲在旁边,看着地上的图,点头说:
“这个法子好。不跟他争,也不让他看进来。”
刘大江问:“那这排房子谁住?”
陈石头说:“先建着。以后裴将军手下的人出山,就住这一排。到时候里面做个炕,冬天也能住人。平时空着,放东西也行。”
裴毅说:“那你们到时候谁进山就跟我爹说一声,让他知道西边这块地也圈进来了。”
陈石头说:“对。要跟他说清楚,围墙从江家后头起,往西拉到裴家那头,再拐回来。正好裴家的人不适合在外拓漏面。”
张福贵说:“行。那我把料备足些,炕盘大一点,能睡四五个人。”
沈先生在旁边说:“这样一来,整个围墙里的范围就不小了。江家、裴家、加上两排新房子,中间还有院子。
以后大家进出,从后面走,前面只留一个门。外人看着就是个普通的亲戚院子,看不出什么。”
陈石头说:“对。就是这个意思。”
刘大江说:“那咱们下午就动手吧。先把围墙的线拉出来,该清的清,该平的平。”
陈石头说:“行。现在定下来,就留两个人在家里,把要建围墙的位置全部扒拉干净。其他人去地里,除了种红薯,就是帮江家和张家两家种地。”
众人应了,几个人分头行动。
江树拎着地里那些人的饭菜往地里去了,后头跟着的人扛着锄头和上午江树剪下来的红薯藤。
陈石头和刘大江留在家里清地基。
两个人,一个拿锄头刨,一个拿铁锹铲,把东边那排房子要建的位置上的草皮和碎石清开。
有个老汉从路边经过,扛着一把锄头,看样子是刚从地里回来准备回去吃中饭。
他走过江家门口,看见院子里两个生面孔在刨地,脚步慢了下来。
他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又往院子里张望了几眼,认出了陈石头。
去年秋天来卖猎物的那几个人里头,就有他。
老汉没进去打招呼,扛着锄头走了。
老汉回到家里,把锄头靠在墙根下,进了屋就跟自家老婆子说:
“镇子西头又来了几户人。昨天还没看见,今天就在那两户人家旁边刨地了,像是要建房子。”
他老婆子问:“什么人?”
老汉说:“就是去年秋天卖猎物的那两家的亲戚。他们跟云来客栈的掌柜交情也不浅。”
老婆子听了,也没太在意,只说:“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可老汉吃着饭,端着碗出门串门,就把这事跟邻居说了。
邻居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一听就来了精神:“你说他们又来了人?那他们是不是还有红薯藤?”
老汉说:“我哪知道。”
邻居说:“去年秋收的时候我路过他们地里,那红薯藤爬得满地都是,底下的红薯又大又多。我站在地头看了半天,真是眼红。去年要是我也有那么多粮食,今年我家绝对不饿肚子。”
老汉说:“你想什么呢?我之前去问过他们家,他们不会给的。”
邻居说:“那你就没再问问?现在他们又来人了,肯定带了不少藤。”
旁边又凑过来一个人,是个瘦高个的汉子,这两年平稳了也饿得够呛。
他说:“这种好东西,要是整个镇上都种上,那咱们这儿就再也不会有人饿死了。我女儿女婿也不至于在旱灾那年就生生丢了命。这东西他们要是肯交出来,能救多少人?”
老汉说:“你说得轻巧。人家辛辛苦苦弄来的,凭什么白白给你?”
这时候,有个阴沉着脸的年轻人蹲在墙根底下,忽然开口了:
“要不趁着晚上去偷?他们地里那么多,少几根也看不出来。”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汉子瞪了他一眼。
“你少出馊主意。现在衙门不是吃干饭的。你偷了,人家一告,衙役来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年轻人说:“那就去衙门门口请他们出面,让衙门去找那两户人要种子。衙门出面,他们敢不给?”
另一个瘦高个说:“我今天看到河道边又划了几亩地,好像就是那群人的。下午他们又去种藤了。所以他们手里肯定还有。”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热闹。
有说该直接去要的,有说该托人去说的,有说该去衙门请愿的。
也有人不怎么说话,只蹲在旁边听,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最后有人提议:“要不咱们现在就去衙门门口,看看衙门什么意思。要是衙门肯出面,那就好办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觉得这个法子可以。
于是三三两两地出了门,往衙门方向走去。
一群人到了衙门口。
守门的两个衙役正靠着门框说话,忽然看见一群人黑压压地走过来,先是一愣,然后其中一个赶紧迎上前一步,抬手拦了一下:
“站住。你们干什么的?这么多人,有什么事?”
走在最前头的是那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就是之前在地头眼红红薯的邻居。
他站住脚,朝衙役拱了拱手,说:“差爷,我们来问问红薯的事。镇子西头那两户人家的红薯,能不能让衙门出面,让他们把种子分给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