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替罪者

艾琉西亚没有立刻回答。

台上换了首舒缓的钢琴曲,一个男生独舞着。

“谁又能确定帝国永远是君主制?谁又能确定帝国会永远不灭?”她望着台上,看似漫不经心地道。

霎时间,安洛心跳如雷,止不住低呼:

“您想废了君主制?”

艾琉西亚的唇角微微勾起:

“我可没有这样说。”

她说话的语气逐渐沉了下来。

“艾琉东行的出现让我想了很多。

他和千机是同时代的人物,但和千机不同。

千机从下城区的泥泞里爬出来,把家乡托举成了上城区的城市。

艾琉东行是野心匹配不上实力。

我们在死牢里审出,他是靠一则皇室秘法才寄居在女神之心里的,但那秘法早已失传,国灵的恢复也还需些时日。”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安洛一眼。

隔着面纱,那双紫色的眼睛不太真切,但安洛觉得她在认真地看他。

“我很佩服两百年前的千机...你经常让我想起他。

你总给我一种感觉——

你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星星。”

安洛的手从平安身上抽开,微微握拳。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好了,我们就聊到这里。”

艾琉西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准备起身。

“我不会做伤害......”安洛挽留一般,忍不住开口。

“我知道的。”她猛的打断了他。

安洛一愣: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那位好姐姐,艾琉文茵,找了一帮情报贩子,在异能网上宣传时昭对你的预言,不过......

我已经让许安疆提前拦下了。”

安洛不敢置信。

“你真的不信她的预言?我记得她是尔芒大陆最强预言家时谕的徒弟。”

艾琉西亚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理了理面纱的边缘,动作很慢,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而后轻轻开口:

“我的母亲西尔维亚,就是因为预言而死的。”

安洛没有立刻插嘴,他想认真听完她说完话。

“我们皇室有自己的预言师,他当年预言,我母亲会杀了我父皇。”

艾琉西亚声音里不带颤意,仿佛已经能平静地诉说这段过去。

“母亲是最清高自傲的人,她不许我去故意讨好别人,即使那个人是父皇。

她给我取名西亚,我冠姓艾琉,但她把全部的爱给了我。

她是绝对不会用母族全族的性命去挑战皇室的。

那个预言,我从来不信,可...父皇信了。

他对母亲冷眼相待,皇室上下全是流言。

母亲受不了,服毒自杀了。”

舞台上的音乐像水一样淌过,又慢又轻,恰似此刻她的心境。

“母亲死后,父皇很懊悔。

他质问预言师,预言师说,

预言的发展是动态的,最终结果会因为过程的更改而不同。

预言一出,后续就变了。

后来父皇逼那位预言师不断预言,耗尽了他的寿命。

他最后预言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之后父皇赐了我领地,没再继续繁衍子嗣。

他以为,这是在补偿我。”

艾琉西亚语气稍冷,

“不过我猜,他是用那位预言师的最后寿命预言到了什么,所以选了这条路。

毕竟...为了利益才是他的本性。”

安洛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关自在,他本来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思绪好像堵住了似的。

他整理了一下翻涌的情绪,慢慢道:

“有时候,未来会因为预言而改变。”

“但有些预言里的未来,却是因为预言的出现而注定的。”

艾琉西亚唇角微勾:

“那又怎么样呢?我相信你。

你说过的,你渴望力量,渴望伙伴,渴望不再一个人挣扎。

你的目的是靠近光,成为光。”

安洛想了一下才回忆起来,那是永夜袭击学院旧展馆后,他面对她和卫缄测谎时说过的话。

“预言家时谕几年前曾预言,尔芒大陆未来会发生一场大灾难。

皇室和贵族震惊过,但久了也淡忘了。”

艾琉西亚把话题拉了回去,

“不是所有人都坚信预言,预言家的危机,在有些人眼里,甚至会变成机遇。”

“你指的是,发国难财?”安洛问。

“是的。”

“那您会怎么做?”

艾琉西亚沉吟了片刻。

“假使危机必然发生,我会主动去触发,让一切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自己主动触发,总好过危机突如其来。”

安洛的心沉了一下。

“可是,这样触发危机的人,不就成了罪人?”

“第一个碰到捕鼠夹的老鼠,只会被嘲笑。

但总有后来者会知道,那是先行者。”

艾琉西亚顿了一下,认真说出自己的答案:

“我可能还是会碰。”

篮子里打盹的平安醒了,它用小爪子拍了拍安洛的手背,又缩回去继续眯着眼。

安洛把手覆在它小爪子上,感受那点细微的暖意。

“我觉得,殿下不适合做这个先行者......您有更重要的事。

如果危机必然出现,我愿意替您做那个罪人。”

艾琉西亚没有立刻回答。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过了会,她才道:

“其实我并不想看到危机爆发的那天,可如果必须有这么一个人......”

“我代子民感谢你。”

舞台上又换了一个节目。两个人沉默地把它看完。

艾琉西亚站起来,整了整帽檐。

“走了,小猫很可爱。”

“殿下...”安洛也跟着站起来。

“不必送我。”

她转身,沿着侧边过道往外走。

走到出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艾琉西亚偏过头,侧脸被门外的光照亮了一瞬,她最后看了眼安洛的白色发顶,毫不犹豫地踏下阶梯而去。

安洛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平安的爪子,没心思继续看表演了。

小白从安洛肩上跳下来,蹲在艾琉西亚刚才坐过的椅子上,歪着脑袋。

【你们刚才说了那么多话,我怎么有点听不懂?】

【捕鼠夹,罪人,先行者,这又是什么意思?】

安洛提起猫篮站起身,才回答它:

“如果封印渊王的七道封印迟早会崩,

那何不让一个人做先行者,先一步揭开封印,

却在揭开前就布好天罗地网,等着彻底解决渊王?”

小白眨了眨琥珀色猫瞳。

“永夜的虚有一直想把渊王放出来。

可如果渊王出世本来就是我们计划的一环呢?”

小白又跳上安洛的肩膀,尾巴绕了绕他的脖子,难得没嘴炮。

它在安洛耳边蹭了一下,轻声说:

【安安,我相信你的决策。】

安洛提着篮子,往南璇玑的方向走回去。

此时节目切到了下一个,舞台上的曲子也换成了欢快明亮的调子。

鼓点轻快,和弦明亮,和刚才那些对话仿佛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