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6章 本不该出现的记忆
“啊？可是村长姐姐从小教我们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呀。”
“为什么一定要在后面加一个‘种’字呢？听起来怪怪的，就像是地里长出来的草籽一样。”
看着一脸天真无邪、全然不知外界因果变迁的“慈水”，周恒眼眸深处的微光再次闪烁了一下。
直觉告诉他，或许在无垠法庭建立，各种词缀与数据库将众生分类为各种“种族代码”之前，在那个甚至比古老时代更为久远的岁月源头，人类的真正称谓，本就是堂堂正正的“人族”。
所谓的“人类种”，不过是后来的执棋者们为了便于管理与收割，强行附加在众生头顶上的冷酷烙印罢了。
带着这样的思索，周恒刚想要继续开口向“慈水”询问一些关于这片天地的具体细节。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空灵、宁静且温婉的女性声音，自不远处的林间小道上缓缓响起。
“你醒了？”
伴随着这道轻柔的声音，一名身穿淡蓝色水纹长裙的含水族女子迈步走入院落。
她的身躯同样由水与透明骨质构成，但比起“慈水”那纯净的水体，她的骨质与水体融合得更加完美均匀，整个人如同一尊在岁月长河中被洗练得温润无暇的水晶雕像，面容端庄温和，身上带着一种属于一村之长独有的沉稳与慈祥。
她的手中正提着一个完全由活水构成的透明篮子，篮子里面盛放着数枚散发着五彩微光的奇异果实，那些果实散发出来的幽香，正是周恒在木屋中闻到的那种清香。
见周恒不仅苏醒了过来，而且身姿挺拔、神采奕奕，眼眸中更是内蕴着汪洋大海般的深邃神光，女子微微颔首，脸上绽放出一抹如沐春风般的微笑。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寒水村的村长，寒清水。”
“寒清水村长，多谢收留。”
周恒微微拱了拱手，语气沉稳而从容，行了一个标准的人族古礼。
“在下周恒，周全的周，永恒的恒。”
“周恒吗？”
寒清水口中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之色。
“周全天下，岁月永恒。很不错的名字，透着一股磅礴的气魄。”
说着，寒清水缓步走上前去，将手中那一篮散发着清香的奇异果实递到了周恒的面前，柔声道：“这是我们寒水村特有的净水灵果，十分的香甜，你可以尝尝。”
“对了，不知周恒先生，可否能和我说说，你究竟是遭遇了什么，才会从那狂暴的大河源头一路漂泊至此的吗？”
看着寒水村村长寒清水递上前来的果子，周恒沉吟了好一会儿。
见唯一级天赋“命运提示”并未给予提示，这才伸手接过那一枚果实，略作斟酌之后，平淡而简练地阐述了自己此前在跨越维度裂隙时，遭遇不可抗拒的时空大潮暴动，最终被两条大河的对撞乱流裹挟着跌落在此的前因后果。
整个倾听的过程中，寒清水自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一旁。
只是，当周恒提到“两条大河的碰撞”以及“跨越维度”这些字眼的时候，寒清水那双完全由清澈泉水凝聚而成的眼眸深处，不可遏制地闪动着一种极其奇特、甚至是略带悲戚的微光。
待到周恒话音完全落下，寒清水并没有立刻追问什么。
她只是转过头，看向了站在一旁、正用崇拜目光看着周恒的“慈水”。
寒清水伸出白皙如水玉般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慈水”那由水体构成的小小脑门，动作极其轻柔，眼眸深处的慈祥与不舍之色一闪而过。
随后，她微笑着对少年说道：“慈水，去河边给姐姐打一桶全新的清水回来吧。”
“你的人族好哥哥大病初愈，远道而来，需要一次完善的沐浴来褪去身上的风尘。”
原本还在好奇听着大哥哥故事的“慈水”，听到村长姐姐的吩咐，没有任何犹豫。
少年嘿嘿傻笑了一声，高高举起双手，兴高采烈地大声应道：“好嘞！村长姐姐放心，我这就去打最甜最干净的泉水回来给大哥哥用！”
话音未落，少年便像是一阵欢快的小旋风一般，撒开脚丫子，马不停蹄地朝着远处的清澈河畔一路小跑而去。
少年的欢笑声清脆悦耳，在寂静的村落上空久久回荡。
然而，就在“慈水”小小的身影前脚刚刚消失在林间小道的转角处，后脚，这处原本祥和宁静的庭院内的气氛，便骤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站在周恒面前的寒水村村长寒清水，缓缓收敛了脸上的温和笑意。
那一双原本宁静如深潭的眼眸之中，竟在这一瞬间透出了一种穿透了万古岁月，经历了文明终结般的极致哀伤。
她就那般静静地看着周恒，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良久之后，寒清水才用一种极其沙哑且沉重的语气，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周恒先生……”
“不知你对你此刻所在的天地，究竟是什么个看法？”
周恒闻言，目光微凝。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眼前这尊含水族女性身上那股突然转变的气息。
那不再是一个普通避世村落的村长，而像是一个背负着整个纪元命运重担，在绝望中苦苦挣扎的古老求道者。
不过，周恒依旧没有贸然回应，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负手而立，宁静而深邃地眺望着对方，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见周恒如此沉稳，寒清水嘴角微微向上一扬，咧开了一个不知是开心还是苦涩的笑脸。
“其实，依照这方天地的原本轨迹，依照我作为一个凡俗生灵的认知……我本不该知道一些东西的。”
寒清水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之重。
“可是……就在不久之前，就是你从奔腾的河畔被‘慈水’救上来，并真正踏入我们这片被封存的村落的那一刻开始，我的脑海里，便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些记忆。”
“一些原本绝不属于我的记忆片段。”
周恒眼眸微动，但依旧没有开口打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做一个最合格、最冷冽的聆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