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279章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时间缓缓地过去,夜色逐渐变深,天上的圆月则愈发皎洁。

罗彬眼前是微亮的。

因为他的心境,正在一点点地被完善。

张泽则认认真真地看着门缝,生怕错过了什么。

到了夜色最深的时候,约莫是子时。

一辆陈旧的面包车停在了对面院外,没有完全挡住院门。

车上下来两个鬼鬼祟祟的人。

张泽捂住了嘴,眼睛睁得很大。

那两人在撬锁。

面包车的门则是开着的。

这世道,偷摸拐骗从来没少过,哪怕是繁华市区,监控遍地,保安守门的地方,一样有贼盗,一样溜门撬锁,甚至捉不到人,

更遑论这个发展明显滞后的片区?

很快,门锁被打开,两人猫着腰钻进了院子。

“唐叔……报警吗?有贼!”张泽忍不住了,挤出来一句话。

“我们在等什么呢?”罗彬反问。

张泽愣了愣,咽了口唾沫,不再开口。

时间又一点点过去。

明显,作为盗窃,这个时间偏长了。

罗彬双手合在一处,手指轻点。

约莫丑时过半,两个贼居然还没有出来。

路面尽头,这时候才摇摇晃晃走来一人。

此人脑袋光溜溜,两颊通红,酒气熏天,手里还提着两个袋子。

“刘瘟猪回来咾……糟了,他们还没偷完,跑不脱了……”张泽小脸上都是紧张。

罗彬抬起手指,竖在唇间,嘘了一声。

张泽紧闭着嘴,不再吭声,他也没有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趴在门上往外看。

当然,他很注意,只是遮住半个开口的门缝。

很快,那光头的刘瘟猪停在院门前,看着那辆车,再看看虚掩着的院门,整个人是一激灵,猛地一下冲进院内。

随后炸响的,是一声杀猪般的怒吼,穿透夜空!

“我日你仙人板板!”

这一嗓子声音太大!

紧跟着响起的是女人尖叫声,大概喊的是他们强迫我的。

随后,院内响起的是打斗声。

约莫三四分钟,两个人连滚带爬地跑出院子。

一人穿了条内裤,另一人赤着上半身,当然,他们手里还不忘提着两个麻袋。

他们刚冲上车,发动机尖锐嘶吼,车猛地一下窜了出去。

那光头的刘瘟猪冲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尖尖的杀猪刀!

他卯足了劲儿,拼命追出去百十米。

两条腿咋能跑得过车?

最后刘瘟猪急得大吼出声,在原地连连跺脚!

动静太大,头几分钟就有人从家里跑出来看热闹了。

刘瘟猪追车的举动,自然落入不少人眼中。

没人出言相助。

哪怕是喊报警的都没有。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放在小人物身上,这一样适用。

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热闹,甚至还有人高声喊:“来哇,遭起了哇!喊你卖瘟猪肉!喊你搞人家婆娘,该背时!”

刘瘟猪红着眼眶,却颤巍巍地朝着院子方向走。

他进了院里。

外边儿围观的居民,一时间又觉得兴致缺缺。

“嘁!”

一时间吁气声此起彼伏。

居民正要散。

院内忽然又传来尖叫声!

甚至还有啪啪的耳光声。

那声音大得吓人!

女人的尖叫声,咒骂声很大,只不过语速太快,太尖,方言味太浓,罗彬反而听不明白。

这下子,围观群众来了兴趣,有人已经拿出来手机准备拍了。

哐当一声,是一个衣衫不整的妇人撞在门框上,一下子摔倒在地。

光头的刘瘟猪追了出来,连连往她身上猛踹。

那一脚一脚夯实有力,那妇女惨叫声接二连三。

总算有人看不下去,大声喊:“刘瘟猪,要打死人了!你屋遭贼娃子,打婆娘算啥子,未必然她拦得住哇!”

刘瘟猪停下踹,脖子青筋鼓起,直喘粗气儿,正想说话。

那妇女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她脸上同样满是巴掌印,嘴角都是血。

“两个贼!刀都比到我喉咙上了,我拦得住?”

“他们劫财不够,他们要劫色,我有啥子法?你不报警就算了,你还打人!”

“这个日子没法过了!”

妇女尖声骂着:“你就是个乌龟!想伸出来的时候脑壳冒出来一哈!”

“你比赵刚都不如!”

妇女显然也是被打急眼了。

这话一出,刘瘟猪眼珠子登时一红。

”老子看你配合的很!你摁是享受到了!”

“老子还不如那个哈包?”

“就是不如!你敢打人还怕人说?”妇女上了劲儿,许是看人多,手指头猛点刘瘟猪的额头!

“老娘出事,他都晓得肯定是安慰老娘,你他妈天天外面喝酒,夜不归宿,你要是归屋,今天能出事?”

唰的一声。

那杀猪的尖刀猛地一划!

那妇女的手掌硬生生被砍了下来!

血飚射而出!

妇女瞪大眼,一声惨叫,翻倒在地,不停的打滚。

“杀人了!报警!”

人群哄堂大乱,惊叫声此起彼伏。

刘瘟猪呆呆的站在原地。

也没有怒气上头继续捅刀子,整个人都像是傻了一样。

张泽也像是傻了一样,趴在门上动都不知道动一下。

罗彬则闭上眼,静静消化。

是,他借用这个过程教了张泽。

这是关于阳宅风水的应用,也是关于风水拨弄命数的方式。

警车和救护车一起来了。

人都被带走。

周围的人被要求做笔录,结果都说不上什么所以然来。

张泽本来想跑出去,被罗彬叫了一声制止。

等到事情差不多平息下来,天都蒙蒙亮。

居民总算散去。

罗彬这才站起身来。

扭头一看,赵刚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房间门口,脑袋歪歪的靠着门框,眼神木然呆滞。

“一夜未归,你爸肯定很担心,回家了。”

走上前,罗彬先摸摸张泽的头,随后推门而出。

地上还有好长一条血,触目惊心。

许是大家都看了太久热闹,这会儿得补觉,平日这个点,老街区都有人走动,这会儿反而和深夜一样安静。

“我们没有替天行道。”

“我们是替人行道。”

“准确来说,替天行道是一个伪命题,天如果要行道,能做到更多。”

“它不愿意罢了。”

罗彬语气缓和,他所言,是他过去和当下这段时间的理解。

“那为什么呢?”

“不都说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吗?”

张泽疑惑地抬起头。

“哎哟!”他吃痛地喊了一声,一下子成了独脚站在地上,另一只脚抬起来,独脚还蹦了好几下。

再接着,他拔掉扎在鞋底的一片玻璃渣子。

罗彬心头却微微一凛,语气微沉:“不要质疑什么了。”

“啊?”张泽小心地放下脚,显得不解。

“你,就是在替天行道。”罗彬沉声再道。

张泽彻底迷惘。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好人好报,恶人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普天之下,道理便是如此。”

罗彬的语气变得笃定。

“好叭……”张泽眼中依旧有疑惑,不过慢慢减缓了。

先前那一瞬,张泽的脸上至少出现了九种不同的色,分部在各个位置。

面相上的九州八卦全部布满。

不仅仅如此,至少还出现了五种不同的死相!

气色主大凶,死相则是暴毙!

此时,气色缓缓褪去,死相也逐渐消失。

罗彬提起来的心,这才缓缓平复。

两人还在往前走。

张泽不知道在想什么,小脸上透着思索。

“自今日起,我,就是你的师父了。”罗彬忽而又说了一句话。

“啊!”张泽脸上的思索,成了浓浓的诧异,当然,还有惊讶。

小孩子的情绪就是藏不住,表现得十分明显。

“我和你说的话,你要记住。”

“我教你的事情,不能告诉别人。”

“你也是好人,你只能做好事,我会教你更多。”

“那个赵刚,害他的人只是得到了报应,他自身还没有得到弥补和救赎。”

“一件事情,要有始有终,你是因,你就要是果。”

“因此你好好学,他具体能得到多少福报,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罗彬这番话,既有着告诫,更有着循循善诱。

他先前冒出想法的时候,处理事情时,就留下来了空间。

“好!”

张泽完全没有任何迟疑,果断点头答应。

罗彬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我们这一脉,叫先天算,曾经只有为师一个人。”

话音稍稍一顿,罗彬本来想改口。

可切切实实一想,若说真正的先天算,那的的确确,就是只有他一人。

“我是场主,你就是场主弟子了。”

“那面铜镜,等你稍稍会一些风水术的时候,画一张符去取下,随身携带。”罗彬往下说着。

“嗯嗯!”张泽点头。

“唐叔,你到啦!”他停下脚步。

罗彬才发现,的确,两人已经到了铺门外。

“不对……你不是唐叔。”

“师父。”张泽抬起头来。

随后,他却咚的一声跪倒在地,稚嫩的话音中透着认真。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起风了。

那三角小旗随风凌冽,旗面却不乱。

那布招牌微微作响,同样没有被吹下来。

斜对面的包子铺老板早已忙得热火朝天,停下来,疑惑地朝着罗彬和张泽这边看。

张泽磕了三个响头,额顶都微微发红,这才起身,他小脸上堆满了笑容。

“回吧。”罗彬的笑也格外温和。

他内心,却微微一阵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