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1章 「永恒陈列之所」

神父——

苏渊望着眼前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思索不定。

作为与黑皇后并列的三大核心程序之一,这位‘神父’能察觉到黑皇后的‘入侵’,完全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他只是在想,‘白塔’实行统治,‘黑皇后’践行守护,那么这位‘神父’,他所行使的,又是什么样的权能?是敌人,还是可以交流合作之人?

这时,那位‘神父’率先开口了。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众人,声音平静:

“爱丽丝带来的客人们啊,你们为何而来?”

爱丽丝?

这是黑皇后的名字么?

苏渊看着眼前浮现的系统面板。

【·遗物】

【遗物被存放在「永恒陈列之所」,可这里埋葬着永恒,又有谁能够走进其中?】

他的目光越过神父,落在那独特的黑色环形建筑的大门上:

“我希望能够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神父并未阻拦,甚至也没有多说任何一句话,而是就此侧过身,眼眸微阖:

“那便请吧。”

这样不加阻拦,反而十分可疑。

古宇一马当先,第一个走了上前去:

“我来。”

他时刻注意着神父,直至来到那大门之前,后者也并无反应,似乎真的不打算阻拦众人。

人多势众?或许如此。可这里是智械族的核心领域,谁也不知道周围隐藏着什么样的存在,它们并无生命气息,更无灵魂,连神识都难以感知。

古宇思索间,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按在那大门之上,猛地一用力。

可结果却是那扇门纹丝不动,没有一点打开的迹象。

古宇看向神父:

“这是何意?”

神父平静道:

“忏悔。”

古宇眉头一挑,他最讨厌的便是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

黑皇后的投影显现,她先是看向神父,而后才看向那扇门:

“只要是生命,都背负着原罪,只有真正完成忏悔的人,才能走进这扇门。”

古宇沉声道:

“老子一生坦荡行事,清清白白,没什么可忏悔的!”

神父并不言语。

这时,乱天皇也走了上去。

可经过尝试后,他同样没办法进入这里。

接下来,渡厄神君、幽寂神君......众人一一尝试,却都同样失败。

就连上官如也是同样。

因为黑皇后直接言明,这「永恒陈列之所」,连‘白塔’与她也同样无法踏入,这里,是‘神父’的自留地。

直至苏渊走上前去。

“忏悔。”

他轻声喃喃。

他思索自己所做的一切。

最终说出的话,却与古宇没有什么不同。

“我没有什么可忏悔的。”

他伸出手按在门上。

一模一样的想法。

一模一样的举动。

可古宇被拦在外。

而苏渊却成功了。

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显然已经进入了这座神秘的「永恒陈列之所」。

神父先是一愣,继而露出思考的神色,紧接着便跟了上去,同样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

「永恒陈列之所」

苏渊本想过这里会是什么样的。

可唯独没有想到,这里面竟然真就如同博物馆般,安静、简单、朴素,映入眼帘的,仅有一张张展台。

而展台之上所摆放的东西——

一本又一本的......书?

难道这就是【救世】面板所谓的‘遗物’?

他走到其中一座展台前,看着那本并无封面,也无标题的书。

他将其拿起,正欲翻开的时候。

神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爱丽丝的任务失败了,她的人格程序被抹除,这是您的手笔吧?终于来到了这一天......有些可惜,却也是一种解脱。”

这时,神父对苏渊的称呼,变为了‘您’。

苏渊暂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头看向了这位平静微笑的男人,若有所思。

或许因为自己成功来到了这里,让他认出了自己的身份?「零」?「司命」?「神一」?亦或是别的什么?既然曾经的自己是诸多事物的起源,那么智械族,未必不能是其中之一。

想到这,他也不再弯弯绕绕,而是直截了当地开口:

“黑皇后对我的袭击,是由你指使的?”

神父轻轻摇头:

“没有人能指使黑皇后,白塔不行,我也不行,我们各司其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于她自己的意志——不过如今谈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说着,他来到了其中一座展台前。

他伸手按在展台中央陈列的书上。

原先平静的神色逐渐变得扭曲与痛苦,却又在不久后重新归于平静,而后走向下一座展台。

面对神父这古怪的行为,苏渊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而后这才问道:

“你在做什么?”

神父并未停下脚步:

“做我该做的事,日复一日所做的事。”

苏渊闻言陷入思索。

什么是‘神父’该做的事?

见证与聆听痛苦。

悲悯与宽慰众生。

苏渊隐隐约约间似乎猜测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没有封面的书上。

他翻开了第一页,映入眼帘的——

是血。

刺目的血。

紧随其来的,是一种剧烈的灵魂冲击,而苏渊也明白了为何神父会露出那样扭曲与痛苦的神色。

他的手颤抖着,书本跌落所发出的声音,在这安静的陈列室中显得是那样的突兀。

神父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就这么静静注视着浑身颤抖的苏渊,一如之前苏渊注视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渊颤抖的身体逐渐平静了下来。

他弯下腰,重新捡起了地上的书。

此时此刻。

那书页上刺目的血红色已经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苍白的文字:

【第六百四十一界,已灭】

苏渊将这本书放了回去。

走向了下一个展台。

【第八百七十七界,已灭】

......

【第一千六百三十一界,已灭】

......

【第两千两百八十九界,已灭】

......

他走过一个个展台。

他明白了这里为何被称作「永恒陈列之所」。

曾经‘他’所走过的一个个世界,业已毁灭,而一件事物被毁灭后,便再没有东西能够影响到它,是为——‘永恒’。

是‘遗物’。

也是‘罪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