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江流与韦虎头
江流在近东新开拓区处理过的最棘手的一件事,是一条跨界贸易线上的灵薯种子在运输中被变异法则污染了。
那批种子是从综武主宇宙运往一个刚接通血管网的末法小宇宙的紧急农援物资。末法小宇宙的灵气极其稀薄,常规灵植根本无法存活,只有石破天和商秀珣联合选育的一批耐低灵薯种才有希望在那里扎根。
运输途中经过一段尚未完全稳定的新对接血管线分支,分支周围的法则碎片在对接完成后仍有极微弱的残余波动——这批微弱的法则残余恰好渗进了运输箱的透气孔,
对箱内的种子造成了系统性变异污染。污染不致命但会让种子在发芽后产生无法预料的性状突变——大多数突变是坏的,比如根系萎缩、叶面无法接收跨界日照、薯块无法形成淀粉层。
江流赶到现场时运输箱已经被随行的龙牙卫应急队紧急隔离。随队的老兵们对法则污染的应急处理经验丰富——他们能在极短时间内将污染区锁定并设立多重隔离层,但对污染之后的种子修复,他们不是专业。
他们能拦,不能修。江流蹲在隔离箱旁边打开一包样本种子放在手心里。
种子看上去没坏——表皮光滑色泽正常,但他以万物生的微末感知力探入种子内部后发现种胚内有一部分极核心的基因序列已被法则波动打散。这层损伤常规修复手段无法触及——它不在表皮,在芯里,离发芽只差最后一步。
他花了整整两个月帮灵农们重新培育耐法则变异的新种。不是一个人闷头干——是跟着灵农们在观测田里每天对受污染种逐粒标记,将性状恢复较好的样本挑出来单独培育,一轮一轮筛选。
同时他联系了石破天师叔,将受污染种子完整样品与受感染法则残余采样分别分析。石破天根据分析结论提供了极关键的建议——这批污染其实源自种子自身对新对接血管线余波的天然应激反应,并非外来毒性,
因此可以通过引入原种中与该余波频率相近的本土微生物群来平复应激表达。
江流在近东联络站附近找到了类似的微生物群,培育后混入种子浸泡液中,发芽率和性状稳定性显著回升。
事情解决后他给杨过写了一封信。信不长,语气跟他寄灵薯干的那封差不多平淡——“师父,徒儿最近遇到件麻烦事,现在解决了。
一批种子污染了但还能救,徒儿花了两个月跟灵农们一起重新培育,收成没全毁。这件事没有大功但灵薯收成还不错。
徒儿觉得比立大功还开心。”信的末尾补了句请师父不必回信,若收到附的灵薯干还行就分给师娘她们尝尝。
杨过收到信后在剑竹林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他把信反复读了好几遍,然后站起来削了把新木剑——不是给江流的,是给江流那个最小的徒弟的。
信被收进旧布袋。
韦虎头在燕飞的三合谷住了几十年后,从当初那个被燕飞嫌弃“连水边躺半天都躺不好”的瘦小男孩,变成了一个能在三合谷独自维持法则屏障的谷中隐士。
燕飞彻底退休后把三合谷交给了他。退休那天燕飞把自己的旧竹椅和剩下的几卷鱼线全搬到独孤峰后山新搭的小屋,走之前对韦虎头说三合谷交给你了。
以后有人问你为什么在溪边躺半天,你说是你师公教的——慢就是合。韦虎头问他你还有没有什么特别要交代的。
燕飞想了想说别让溪水干,别把竹屋拆了,钓鱼的石头别搬。其他的你看着办。
韦虎头做的第一件事是在谷口立了一块石碑。石碑是一块被溪水冲了几十年冲得极光滑的河卵石,他用石尖在石面上刻了一行字:此谷不拒任何不带兵刃的人。
带兵刃的把兵刃放门口也能进。明空后来看到这块碑时评价比你师父会写标语多了。
韦小宝听了说那当然——他师父大字不识几个,这小子好歹能认字。韦虎头回他爹一句:我认的字你教过我最漂亮的一个就是“收”。
韦虎头在三合谷的日子过得极为清淡。每天早上下溪摸水温,中午在燕飞那块旧石头上坐一会儿,下午巡查谷外那层法则屏障的稳定程度。
每隔一段时间会有跨界旅人从谷口路过,大多是迷了路的新手,他请他们进来喝杯水歇歇脚,走时指一下最近联络站的方向。不收钱不授徒,只是每天平平淡淡地在溪边坐着。
有人觉得他浪费才干,他说谷里的规则不需要被破坏。保持屏障就等于让所有误入的人都能找到回去的平路。
有一年深冬,三合谷外来了个浑身是伤的跨界散修。他在一条未完全稳定的支线上被卷入法则乱流,拼死激活传送符落到了三合谷附近。
韦虎头把他从溪边捞上来时人已经昏迷,右手手掌被法则碎片割得皮肉翻开。韦虎头用燕飞留下的旧药箱给他做了临时包扎——燕飞退休前把药箱里所有过期和不记得什么时候采的药全倒了,
只留了一瓶他确认没过期的金疮药和一卷洗得很干净的旧纱。
散修醒来后问这是什么地方,韦虎头说三合谷,你有伤,先躺会儿,不用付房费。散修在谷里躺了数日,走的时候在谷口石碑旁边放了一小块他在乱流中揣在怀里的碎灵石——那灵石是从他家乡带出来的最后一样东西,
碎了一半,但还在发光。
韦虎头把那块碎灵石嵌在石碑旁边那棵老桑树的树皮凹槽里,没拿走。后来所有在他谷里歇过脚的人路过时都能看到那块碎光。
他爹韦小宝从旁路过看见后只说了一句:你也不怕被人偷。韦虎头说不怕,偷的人一定比他更需要光。
江流在近东开拓区的农耕定居点逐渐发展成了一个松散但稳定的农业社区。
最早只有他和几个灵农在观测田边搭了一排临时窝棚。后来陆陆续续有从末法小宇宙返回的跨界农技员留了下来,在观测田旁边开垦了自己的小块试验地。
江流从不主动招人,但任何人来了他也不赶。他的规矩只有一条:种什么都可以,但每块地必须留一垄种灵薯。
不是强制口粮,是备荒种。万一哪个新对接的宇宙突然缺粮,这一垄灵薯能在最短时间内派上用场。
社区里有个从叶凡宇宙来的老农技员,年纪很大了,手抖得连种子都捏不稳。
但他对土壤的判断极准。他不用仪器,只用手摸土就能说出这块地的有机质含量和微生物活性。
江流问他这个手艺从哪里学的,老农技员说他在叶凡宇宙的边荒种了几十年地,那里的检测设备经常坏,他只能用手和鼻子代替。江流听完后把社区里所有新开垦的地都先让老农技员摸一遍土,摸完了再决定种什么。
老农技员去世后,江流在他最常坐的那把旧藤椅上放了一盆灵薯苗。
藤椅摆在社区公用的工具棚门口。每个新来社区的农技员都会被老人告知那把椅子不能坐,上面那盆苗是老张头的位子。
不是供着,是记得。江流说一个人种了一辈子地,他的位子上应该长东西,不能空着。
韦虎头在三合谷接待过的访客中,有一个让燕飞都特意从独孤峰后山赶回来了一趟。
那是一个从碎片海深处独自漂流出来的孩子。孩子大约十来岁,身上没有任何身份标识,不说话,也看不出修炼过任何功法。
他是被一条断裂的临时传送线甩到三合谷附近的,落在溪水里时全身冰凉,但还活着。韦虎头把他从溪水里捞起来,用燕飞留下的旧毯子裹住,喂了半碗热薯汤。
孩子喝完汤后还是不说话,但眼睛一直看着谷口那块石碑。
燕飞赶到三合谷时孩子已经在竹屋里睡了。他站在门口看了孩子一眼,然后转头对韦虎头说了一句话。
韦虎头问你认识他,燕飞说不认识,但我认识他身上的法则残余。那是碎片海自愈芽点附近才会沾染上的特殊频率,说明这孩子是从碎片海中心区域飘出来的。
燕飞说碎片海不会无故放人出来,既然放出来了,就是它认为这个人应该活着。
燕飞那天没有走。他在溪边那块旧石头上坐到天黑,鱼竿架在旁边但鱼线根本没入水。
韦虎头问他你是不是想收这个孩子,燕飞说不是。他只是想确认一件事:碎片海把一个人放出来交到三合谷门口,说明碎片海信任三合谷。
这份信任不是给他燕飞的,是给韦虎头的。因为他把谷守得很好,所以碎片海才敢把孩子送过来。
燕飞说这话时语气极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韦虎头听了没说话,只是把孩子的旧毯子又掖了掖。
孩子后来在三合谷住了下来。他还是不怎么说话,但开始帮韦虎头做一些谷里的杂活。
每天早上跟着韦虎头下溪摸水温,中午坐在燕飞那块旧石头旁边看韦虎头钓鱼,下午帮韦虎头检查法则屏障的稳定线。韦虎头问他叫什么名字,孩子想了想,用手指在溪边的湿沙上写了两个字:归海。
韦虎头说你姓归?孩子摇头。
他又写了一遍归海,然后指了指三合谷的地面又指了指远方。韦虎头懂了。
归海不是名字,是来描述这件事的。他从碎片海归来,于是叫归海。
归海在三合谷的第一个冬天学会了钓鱼。不是燕飞那种躺平式钓鱼,是站在溪边用手感知水流的极细微变化然后判断鱼在哪个位置。
他感知水流的方法极特殊:他把手浸入溪水后静止不动,通过水分子在指尖皮肤上的微压力变化来逆向推导鱼群的游动轨迹。韦虎头问他谁教他的,他说没人教,
他在碎片海里漂流的时候只能通过感知周围环境的极微弱变化来判断方向。
碎片海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唯一能靠的就是感知。韦虎头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套感知方法比我师父教的躺平法门厉害多了。
归海说不是厉害,是在碎片海里不这样就会死。韦虎头说那你现在不用死了,可以在溪边慢慢练。
练到不用感知也能钓到鱼的时候,你就真的安全了。
归海不太懂什么叫“真的安全”,但他觉得韦虎头说这话时的语气跟他记忆里所有人都不一样。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不是鼓励,只是告诉他一个客观事实。
这个人只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了的结论。归海后来跟韦虎头说,他在三合谷听到的第一句让他决定留下来的话是那句“不用付房费”。
不是因为免费,是因为说话的人觉得不用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