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再苦一苦大富?

文华殿。

李青缓步走进来。

正在忙碌的三人同时放下笔,望着他,目光求证。

“张居正与张四维的辞呈我已批准了。”李青直言道,“自今日起,二人就不是内阁大学士了,也不会再出现在这内阁班房。”

三人惊愕。

这也太爽快干脆了吧?

不会真的脑子进水了吧……三人面面相觑,申时行干巴巴道:

“永青侯可是当真?”

李青淡然道:“内阁暂由申大学士领事,首辅人选待皇上回京后再定。”

“是!”潘余二人很给面子,对申时行道喜。

申时行连连谦辞,而后岔开话题:

“启禀侯爷,银券已印出了五百万,十日之内两千万之数便可完成。”

李青微微颔首:“皇上至九月回来,这期间三位辛苦些,增添阁员之事,还是由皇上裁定才好。”

顿了顿,“随着京师宣导司事的正式开展,大明各省府州县的学院学子,必定心生不平衡……本侯以为,逐步开展的速度不宜过慢,要让诸省府州县有个盼头才好,不能给人一种遥遥无期之感。”

三人沉默。

申时行问道:“侯爷的意思是……?”

李青略一沉吟,道:“今已七月中旬……这样吧,中秋过后,天津卫、保定府的扩编事宜提上日程。三位以为如何?”

余有丁沉吟道:“侯爷既说皇上至九月回朝,又何以急于中秋?”

“呵呵,你觉得本侯这是在抢功?”

“呃,下官不敢。”

李青平静道:“诚然,这件事会让很多人开心,可也会让一小撮人不开心,比如六科给事中,比如都察院御史,还有相当多的低品级官员……京师不是我的主战场,皇帝却不同,骂我总比骂皇帝来得好。”

余有丁脸上一热,悻悻然道:“侯爷用心良苦,下官惭愧!”

潘晟迟疑着开口道:“侯爷,问题不在扩编国策本身,而在推行扩编所需的经费。朝廷有钱是建立在银券货币化的基础上,可银券货币化的进程……却是一条漫漫长路啊。”

申时行缓缓颔首:“这不是内阁六部点不点头的问题,而是国库根本拿不出这个钱,按照一个月扩编一座州府的速度……财政根本支撑不到银券货币化完成。”

李青:“西方诸国兑现大明的财富,年底就能运回来了。”

三人:“……”

申时行苦笑道:“侯爷,这个钱早就纳入财政之中了啊,而且朝廷因此增加的开支……已远远超越其本身的财富价值了。”

“银券的发行逻辑是债务,银券是借条……可欠条没人收,便借不来钱,还是废纸一张啊。”

李青无可辩驳。

三人也沉默了。

良久,

李青问:“三位可有高见?”

三人依旧沉默

申时行叹道:“太快了,可也慢不下来了。正如侯爷所言,不能让各省府州县认为扩编遥遥无期,否则必起祸端!为今之计,也只能再苦一苦大富了。”

李青又瞧向潘余二人。

二人无奈点头:“别无他法了。”

李青徐徐说道:“沟通是一门艺术,奈何本侯武将出身,不善言辞,三位可计议计议。”

三人:(⊙_⊙)?

“最终我来决策,我来担责。”李青补充,“骂名我来担。”

三人讪然称是。

李青舒了口气,道:“行了,三位继续忙吧。”

“侯爷慢走。”

……

连家屯小院。

小八不在,李玲珑也不在,李青跳墙进门,冲了个凉,回房睡下了。

没睡多久,便又醒了。

李青走出门来,见除了叔侄外,还有一个年近五旬的中年男人,于是瞧向李玲珑。

小丫头赶紧介绍道:“祖爷爷,这是沈家家主,沈进,沈退之。”

“沈家主,这是家祖,永青侯。”

“永青侯?”沈进一惊,赶忙打躬作揖,“参见永青侯!”

李青微微颔首:“私邸会面,无需多礼。”

沈进恭谨称是。

小八问道:“祖爷爷刚回来?”

“清早就回来了。”李青走到树荫下的躺椅前坐了,“你们去客堂聊吧,我再眯一会儿。”

李玲珑嘿嘿道:“我们能在这聊吗?”

“随便。”

“沈家主请。”

“李小姐客气了。”沈进赶紧道,“李小姐请,李兄请。”

各自落座,

沈进说道:“沈家与李家合作了数代人,互帮互助一起发财……对李家,沈家是十二分的信任。这珑门镖局京师分局……定然是赚钱的好生意,李家愿分一杯羹与沈家,沈某感激不尽。”

“沈家主言重了。”李玲珑笑了笑说,“收益共享,风险也是共同承担,哪里有沈家主说的这般好?”

“哈哈……据沈某所知,李家做生意,可从未赔过钱。”

沈进说话的同时,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李青。

李青见也睡不成了,索性起身来到石桌前坐了。

沈进赶紧起身。

“好了,不必再行礼了,坐吧。”李青抬手下压。

“哎,是。”沈进缓缓落座,由衷道,“永青侯还是一如既往,风采依旧。”

李青讶然:“你见过我?”

“第一次见,却是如雷贯耳,神往已久。”沈进坦言,“沈家家书家训中,处处都是永青侯的身影,小子自小就听父祖说起永青侯……今日一见,还是闻名不如见面。”

沈进诚挚道:“昔年若非永青侯仗义援手,之后若无李家帮衬,沈家又何以有今日?”

“沈进,字退之。嗯…,进退有道。”李青微微颔首,“看来沈家已逐步成为一个成熟的家族了。家中可有人做官?”

沈进略一犹豫,点头承认:“永青侯明鉴!家叔时任杭州知府。”

“不必紧张,商人改户籍,冒充农户、士族之事屡见不鲜,莫说地方官,京官都很常见。”李青平静道,“这是资本到了一定阶段,必然会出现的结果,朝廷心中有数。”

沈进悄然松了口气,忙道:

“圣上扶持建设天津卫事,沈家愿尽一份绵薄之力,不瞒侯爷,沈家已在天津卫开商铺、建作坊……已投资了百余万两,之后还有不低于三百万的投资。”

“沈家为何要投资天津卫?”

沈进当即道:“达则兼济天下。”

李青摇头:“这不是一个合格资本家的真心话!”

沈进一凛。

“不用紧张,说实话就好。”

“是。”沈进犹豫了下,道,“历朝财政艰难,无不掠之于商,我朝却不行此道,可……为富者,又岂能逼着朝廷行此道?”

李青微微笑了:“这才是心里话!归根结底,还是怕不投资,就会被朝廷逼着投资,对吧?”

沈进赶紧低下头,道:“沈进不敢。”

李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可惜啊,连沈家这样的资本家……也还是不够成熟。”

沈进大惊失色……